“有着落了?有什么着落?” 李七炫没听明白。
“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
“欣然呢?没在家?” 宗骄阳的意识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问道。
“在芒果屋里哭呢,你去叫她吧,我还得再找点东西。”林夏天边说边四下看了起来。
“找东西?找什么?再说家里都这样了,不报警吗?”李七炫跟在她身后问。
“报警没用,两口子打架一方离家出走,自己的衣服物品也都带走了,哪个警察会管这样的糊涂家事?”
“那这乱糟糟的,你要找什么?”
“差不多一个月前,我让欣然在家里安了两个摄像头,当时就是为了万一有意外状况发生,她不会太被动。但我刚才找了一下,没有看到摄像头,不知道是不是简亦晨砸家的时候发现了,直接把摄像头拿走了。”
“一个月前?你一个月前就知道简亦晨会出轨?” 李七炫大惊。
“两口子过日子唯一的矛盾就是出轨?凡事能不能不要只用你的小肠思考?利益分配不均,家庭地位重置,自己的如意算盘打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砸在自己脚上,都会是非常尖锐的矛盾,没有一个能轻松解决。反倒是出轨,是最容易处理的。能过就原谅,不能过就离婚,谁也碍不着谁。” 林夏天还是一边翻找着一边说。
“你又没结过婚?哪里来的这些歪理邪说?”李七炫心里不服气。
“这和结没结过婚没关系,这和你的脑子有没有在正常轨道上运转有很大关系。” 林夏天最终决定放弃寻找,直起腰来。
李七炫愤恨的瞪了她一眼,转身想去找田欣然,就见宗骄阳扶着她慢慢从芒果屋里走出来。
看着田欣然哭到红肿的眼睛,李七炫心疼不已,他上前把田欣然揽在怀里,说:“ 别哭了,这么哭下去眼睛该坏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吃完了……吃完了该怎么办啊?她这个样子,还能回叔叔阿姨家吗?” 他扭头问林夏天。
虽然心里还埋怨林夏天说自己的思考器官是小肠,可关键时刻,还是得林夏天拿主意。
“回什么叔叔阿姨家啊,她这个样子,回去了三个人肯定抱头痛哭了,再给阿姨哭的血压高了叔叔哭的心脏病犯了。行了,赶紧走吧,今晚去我那里住。”林夏天边穿外套边说。
“家里还有什么要带的?我来拿。” 李七炫轻声问田欣然。
“ 还有什么要带的?能带什么啊?你现在能从家里找出来一样完整的物品,明年海航招聘飞行员我都替你去报名。”林夏天带着戏谑的口气说。
“你……” 李七炫正要新老账目一起清算,被田欣然打断了。
“什么都不带了,走吧。” 田欣然嗓音嘶哑的说。
“你嗓子怎么这样了?难怪半天没说话,赶紧走吧,我先去小区门口药店给你买点润喉片。” 宗骄阳着急的说。
“家里呢?明天再收拾?” 李七炫又问。
“比收拾家要紧的事儿多了,吃饭的时候再商量吧。” 林夏天说。
四个人拿好东西,林夏天让李七炫和宗骄阳先出门,她蹲在门口给田欣然穿好了鞋。
“之前我让你安的那两个摄像头呢?安在哪里了,我半天都没找到。” 林夏天自己刚穿了一只鞋,忽然想起来这事,忙问道。
“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肯定是被他发现,直接……”后面几个字林夏天都没听清,田欣然的嗓子已经几近于失声了。
“好好,知道了,走吧。”田欣然觉得此刻找出摄像头下落的意义已经不大,她刚穿好另一只鞋,就听见“叮”一声。
电梯门打开,出来两位老人一位年轻人。七个人在狭窄的楼道里,面面相觑。
林夏天一看三人站着没动,就知道他们不是去对门,而是来田欣然家的。
她之前所担心的最坏的那个结果,这么快就到眼前了。
老人看见四个人挡在门前,又抬头看看楼道里的楼层贴,喃喃道:“没走错啊。”
“您好,您要找哪户?”林夏天拨开挡在面前的三只呆头鹅,微笑着问。
“你好,我们找18楼西户。”老人也微笑着回答。
“这就是西户,您是……” 尽管林夏天此刻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觉得真相太过于残忍,自己说不出口,只能借力了。
“你好,你是田欣然吧?我姓方,小简让我过来的,他说家里东西都搬完了,我们可以换锁了。”
林夏天还没来得及说我不是,就听身后的田欣然用撕裂的嗓子问道:“ 换锁?换什么锁?”
林夏天忙解释说:“叔叔,我不是田欣然,她才是,您刚刚说的换锁是……”
老人家还是笑眯眯的说:“ 我们昨天已经和小简办理完过户手续了,知道家里乱,想先过来看看,看需要怎么收拾。”
过户?田欣然好像忽然对再熟悉不过的母语产生了某种认知障碍,一时之间竟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想仔细问问,可大脑和嘴巴竟然同时宕机了,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林夏天趁叔叔说话的时候,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又把田欣然往身后一丢,笑着说:“ 陈叔叔您好,我是田欣然的好朋友,我叫林夏天。她病了,嗓子发炎,说话特别费劲,和您交流怕是困难,您和我说吧。您是过来换锁的?是简亦晨已经把这个房子卖给您了?这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而且这家里面……现在也是乱得很……我估计简亦晨的意思是……”
陈叔叔摆摆手,还是满脸堆笑地打断了林夏天:“ 这位姑娘,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因为小田的妈妈生病了,需要做手术,着急用钱。小简才着急卖房子的。小田不同意,两个人一生气一拌嘴,小田就把家砸了,砸的还挺厉害。这些事情小简都和我们说了,他知道小田情绪不好,他能理解。”
顿了顿,陈叔叔又说:“房子呢,我们自己收拾,小简因为这个原因,还专门给我们又便宜了一万块钱,小伙子是真不错呀。这年头,能把房子卖了,给丈母娘看病的女婿可不多见啊。”
林夏天感觉身上的血瞬间集中往脑门子涌,哗哗哗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扭头再看田欣然,脸颊基本已经被眼泪盖满了,却没出一声。
李七炫双手发麻,他握紧拳头,上前一步,问道:“陈叔叔您好,我想问一下……”
“行了,有完没完?” 李七炫的话被陈叔叔随行的年轻男子打断。
“ 钱也给清了,手续也办完了,我爸我妈现在要进自己的房子,有问题问自己老公去,赶紧让开。” 说着,就带着老人要往家里进。
林夏天赶忙侧身护住田欣然,又推开愣神儿的宗骄阳,笑着说:“ 陈叔叔,我们今天回来也是急,没拿钥匙,门锁是我们找开锁公司开的,人家和我们说这锁也不能再用了,您看要不您明天过来,我们先收拾收拾,再给您把锁换了。”
陈叔叔还是非常礼貌的说:“ 不用,小简和我们说了,小田和她生完气,钥匙都扔了,你们肯定得撬锁。锁我们自己换就行,你们就再看看屋里还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我儿子说的没错,这钱也付清了,手续也办完了,你们再过来可能也就不方便了。”
所有的路都被简亦晨先一步堵死了,林夏天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只能转身问田欣然:“那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
田欣然没回答,只是像游魂一样,飘到芒果的房间里,拿了刚刚她一直放在脸边的那件t恤,又像游魂一样飘到门口。
李七炫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夏天制止,她礼貌的和陈叔叔一家道了别,关上了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个清楚?”李七炫额头上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问林夏天。
“还有什么好问的,刚才你一进家我不是就告诉你,这房子已经有着落了吗?”林夏天扶住快要瘫倒的田欣然,边按电梯边说。
“可这……这是夫妻共同财产啊,怎么能说卖就卖,这不是扯吗?”李七炫还是忿忿的说道。
“既然能过户了,说明手续肯定是合法的。再说了,你觉得现在用正常人类的思路去检验简亦晨的行为有意义吗?赶紧走吧。”林夏天和宗骄阳一起把田欣然扶进电梯,催促道。
“一会我背她出去,你们俩个没什么劲儿,别再把自己摔了。”李七炫看着怀里绵软无力,脸色煞白的田欣然,对林夏天说。
“行。骄阳,等下你先去取我的车,把车直接开到单元门口来,外面太冷,别让她走过去了。”
“好,你们就在里面等我吧。” 宗骄阳接过车钥匙说。
“现在要去哪?先回家?”李七炫又问。
“你带她先回我家,我得去个地方。”
“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哪儿?这会还有什么比她更要紧的事儿?”李七炫略带埋怨的问。
“当然有啊。”林夏天看着他说。
“保住她的另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