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银行(1 / 1)

田欣然听见这七个字,刚放下一点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声音颤抖的问:“ 早上你不是才说,公户的钱是安全的么,因为涉及到刑事责任,所以……”

林夏天说:“ 早上说这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芒果退学的事情,今天通过和张主任聊天,再看那些办退学手续提交的资料,我就觉得简亦晨他们一家为了做成这些事情,准备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田欣然和李七炫没有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林夏天便耐心的帮他们分析道:“ 简亦晨一家做的很多事情,都可以互相佐证我刚刚的话。比如说他们偷完家里的贵重物品后,把家糟蹋成那样,就是为了拍照,然后把这些照片作为你出轨后被对方妻子发现,继而怒砸了你家的证据。”

“还有,我和炫哥仔细研究了一下,租赁协议和樱桃退学需要的那份授权书,上面的签字是你的笔迹。而且两个签字上面的手印,位置也非常接近。我们猜应该是你是在什么特定的情况下,需要连续签字,连续按手印,出于惯性,位置才会非常相近。这也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测,我估计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你的签字,还要再用来做其他将你抽筋扒皮的事情,再加上昨晚我们已经发现的关于房子和车子的事情。我觉得账上的钱他们应该也不会放过,毕竟公户的钱太多了,比卖房子卖车收到的钱加起来还要多好多。”

田欣然听了,觉得心口被重重打了一拳,她觉得林夏天分析的每一条都没有错。她越想越觉得冷,打了一个寒颤,额头也烫起来了。

李七炫一听,急忙说:“那赶紧走吧,先去银行?还是先干嘛?”

林夏天说:“先回公司取了东西再去银行,你怎么样?感觉身体行吗?”

田欣然艰难的站起来,说:“走吧,行不行也就这样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林夏天让李七炫等在车里,自己陪田欣然上了楼。一进公司,就涌上来七八个员工,七嘴八舌的问各种问题,田欣然听不清问题的具体内容,就听见无数个怎么办怎么弄怎么做怎么给。

她感觉自己快被点着了,只能用尽丹田之气,大喊一声:“ 闭~嘴~” 随即,整个公司都安静了。

田欣然沉了沉气,慢慢说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顾不上你们说的这些,出了问题就自己想解决方案,别再问我了,再问就给老子滚。”

员工们一听这句话,立马像脚踩弹簧一样四下弹走。田欣然径直走进办公室,把办理银行公户事宜的相关资料和公章全部找到,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就匆忙和林夏天出了公司。

刚刚按了下行电梯键,林朗就追出来,对她说:“ 然姐,风行摄影的刘总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说简姐答应昨天给他们结算一笔摄影费用,可是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上午给您打了两个电话您都没接,一会刘总要是再给我打电话,我该怎么答复人家?”

田欣然听见“简”字就觉得直犯恶心,她清了清嗓子,说:“让他等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会和他联系的,别一个劲儿催了。”说话间电梯到了,两个人赶紧进了电梯,

林夏天非常喜欢在员工面前的田欣然,有一种威震天和红孩儿混搭在一起的气质,与那个和她在一起时无脑无智只知道嘿嘿嘿的巨婴简直判若两人。只要对员工不满意,就立刻口吐芬芳,还时不时夹杂着谁都听不懂的日语,再加上田欣然自己无可挑剔的专业度和职业敏感度,所以总能骂到点子上。员工纵然心里不痛快,却总觉得自己学到的知识比丢了的面子多,所以不仅不会顶撞她,反而还都对她敬重有加。

到了银行,对公营业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田欣然悄悄问林夏天:“我怕来不及,是不是等下午上班了再来?”

林夏天说:“ 你怕来不及?想让我抱着你?这都什么时候了?少考虑考虑别人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说着一把拿过牛皮纸袋,走到对公窗口前,对里面的人说:”您好,我们负责财务的老总出车祸碎成七截了,我们怕账上的钱丢了,来重新办一下密钥。”

田欣然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胸牌上写着“蒋珊珊”的对公职员也傻了,坐在那里与林夏天对视,估计觉得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问就是碎成了七截,不问又好奇怎么出车祸的能碎成这样,这可真是稀碎。

林夏天见她愣神,就又提高声调说:“ 您好,我们负责……”

姗姗马上说:“听见了听见了,这就给您办,法人来了吗?”

夏天往后一退,让田欣然过来坐下,她自己则站在旁边,想看看公户到底什么情况。

姗姗怀着非常的复杂心情,让田欣然填了好几张表格,还把她的身份证、公司的营业执照还有开户许可证都一一复印了,又给田欣然拍了照,换了新的支票本,又换了新的密钥。

期间田欣然几次想问问,账户上还有多少钱,可是她不敢,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太害怕了,流程越接近结束,她全身抖得越厉害。等到姗姗把所有表格拢在一起,在桌子上顿了顿的时候,林夏天都得站在她身后,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两人听见姗姗说:“您好,手续办完了,账户上还有一块七。”

林夏天一听,瞬间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竞相从天灵盖冲出,四散奔走不知去向。她低头看了看不再颤抖的田欣然,已经是瘫坐在椅子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姗姗看见两个人仿佛被点了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又想到刚刚听到的稀碎场景,不由得也害怕起来。

她连忙离开工位,去叫大堂经理。大堂经理过来,先是对着田欣然说:“女士您好,您好?”

田欣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对着林夏天喊,林夏天也是愣着一动不动,大堂经理没有办法,用手推了推林夏天:“ 女士您好,您的业务已经办理完了,您好女士?您好?”

林夏天游走的魂魄,被形状各异的声母韵母包围,属于一类的自动归在一起,推着她的魂魄由天灵盖进入,又帮她们各归其位。

她隐约感觉自己耳朵的功能恢复了,因为她听见有人不断地说:“您好,您好……”林夏天猛的惊醒,反应了一下,连忙和大堂经理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一边拍着田欣然的脸一边喊她,让她赶紧醒醒。

田欣然气若游丝,无法动弹。“一块七”三个字仿佛一把陨石做的锤子,一锤将她劈成几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她想了几万种数字的组合,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她想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鼻翼抽动。

她眼睁睁看着林夏天把所有的资料都收好,装回牛皮纸袋里,又和大堂经理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最后,她看见林夏天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挂断之后,林夏天又拍了拍她的脸,问到:“怎么样?醒了吗?”

田欣然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鼻翼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出声,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毕竟,她也只有这点力气了。

林夏天扶起田欣然,拿好了两个人的全部物品,跟着她可控的身体节奏,慢慢走出了银行,上了车。

李七炫觉得从银行出来的田欣然,比从学校出来的那个更加破碎,自然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看林夏天,问道:“先回家?”

林夏天点点头,给田欣然系好了安全带。

一进家门,田欣然脱了羽绒服,往沙发里一陷,用卫衣的帽子把自己的脸盖的严严实实。

林夏天也没有说话,她知道田欣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放空,帮濒死的自己找到一条活路,不管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还是被迫走的,眼下这个情况,能保住命就可以了。

宗骄阳接到林夏天的电话,一路让出租车狂奔赶到林夏天家,一进门她就着急的问:“ 欣然呢?她没事吧?”

林夏天往客厅方向示意了一下,宗骄阳一看,又问:“ 她现在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林夏天说:“她没事,她在放空自己,事情太多又发生的太急,她得捋捋,放心吧。你赶紧洗洗手,炫哥去买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咱们赶紧吃饭,吃完饭事儿还多着呢。”

洗完手,宗骄阳进了厨房,问林夏天:“学校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让芒果退学了?还有银行是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就匆匆忙忙的和我说钱都没了,莫非都让简亦晨拿走了?”

林夏天把学校的事情简单讲给她听,又说原本有几百万的对公账户,现在只剩一块七了。

宗骄阳一听,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的血丝光速分裂,双眼通红。

认识田欣然的这些年,她也见没少见简亦晨。初见时被简亦晨的高大英俊帅气所魅惑,觉得他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完美伴侣。

后来有几次和田欣然见面,发现她胳膊上有伤,林夏天问是不是简亦晨打的,田欣然也总是支支吾吾,始终也没有正面回应,宗骄阳便渐渐的对简亦晨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过去一年里,林夏天总是劝告田欣然,钱要抓在自己手里,有几次宗骄阳也在,她觉得简亦晨只是比较自私和小气,想要更多的钱掌控在自己手里罢了。可是刚刚林夏天所说的一切,让她三观尽碎。

她心疼田欣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憨厚、善良、真诚的人会遭遇这般厄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丈夫,竟然可以如此狠心对待和自己生活了七年,并为他孕育了女儿的妻子。她不禁恨由心生,巴不得自己能马上加入《人类清除计划》,那她会提前准备至少五十种刑具,十二个小时什么都不干,就招呼这姐弟俩。

林夏天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 行啦,别在这用意念杀死他们一家千百次了,赶紧去开门,咱们得让自己先蓄力。”

宗骄阳这才听见呼叫器在响,她按了开门键,又打开门,倚在门边,想着接下来这几天用什么理由请假,才能成功获得批准。

李七炫把买好的午餐放在餐桌上,洗了手,走到沙发边,对田欣然说:“起来吃饭吧,不就钱没了么,咱们甩开膀子再挣不就行了?再说我们三个都在呢,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大喜掀开脸上的帽子,艰难的坐了起来。回想起刚刚在银行里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李七炫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像久未归家的主人,宠溺的安抚着因为思念他而泪流满面的宠物。

宗骄阳也安静的坐在田欣然另一边,把纸巾一张又一张的递给她。

还是林夏天率先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都赶紧洗手吃饭吧,现在哭没有任何意义,纯属浪费时间。”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东西。这时宗骄阳才发现林夏天一直在厨房忙活,是在做田欣然最爱喝的疙瘩汤。

田欣然本来是没有一点点胃口的,可是看见疙瘩汤,眼睛立马亮了,不用他们招呼,自顾自的盛了一碗,喝了起来。

宗骄阳和李七炫非常默契,随便抓住什么就聊什么,但无论怎么起头,都巧妙的避开孩子、家、还有钱这几个敏感话题。

田欣然边听边喝,感觉包裹着自己身体的那一层层冰,被温热的疙瘩汤和朋友们的细心一点一点化开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太懦弱了,身边这么多这么亲密这么勇敢这么爱她的朋友,心心念念想着怎么帮助她,怎么保护她,怎么让她快乐。她却一门心思的用头钻地,想赶紧把自己埋了,钻了几下发现钻不动,就竭尽全力找个有帽子的衣服把自己的脸盖起来。一想到自己着急盖脸的那个鬼祟样,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子。

吃完饭,收拾干净桌子。林夏天给大家沏好了玫瑰花茶,她一边分杯子一边说:“行了,我看欣然的精神状态比刚回来那会好多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也都别演了,想问什么就赶紧问,想说什么就痛快说,不用安慰不用鼓励。咱们就需要解决两件事,一是找回孩子,二是把欣然各方面的损失都降到最低。然后咱们再好好计划一下,看看为了达到这两个目的,咱们各自都能做些什么。”

宗骄阳一时想不到要紧的点,李七炫则觉得这两件事根本无解:房子没了车没了钱也没了,还有什么可以损失的?简亦晨一家老小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去哪里找芒果?

宗骄阳看着时间快到两点半了,拿着手机到了客厅,拨通了领导的电话,说自己想请假三天。

领导问什么原因,宗骄阳说尊敬的领导,我不想骗您,我一个好朋友被她老公和家里人背叛,现在家破人亡,我怕她自杀,想陪伴在她身边。

说完这些,宗骄阳自己也惊呆了,这是什么奇怪的请假理由。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领导非常痛快的答应了,她更觉惊讶,问为什么,领导说你太真诚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宗骄阳回到桌边,还没来得及说请好假的喜讯,田欣然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屏幕,是林朗。田欣然心烦意乱不想接,立刻按了红键。

不到两秒钟,林朗又打了过来,她再次挂断。紧接着,林朗又打了过来,田欣然刚准备再次挂断,林夏天拦住了她:“你别着急挂电话,打这么多肯定是有急事,你接了问问。”

田欣然没好气的接通电话:“ 什么事情啊,一直打电话,我这不方便。”

电话里林朗带着哭腔说:“ 然姐,你赶紧来公司,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