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欣然一听这两个字,只觉得双脚发软,她虚弱的问到:“ 出什么事了?你简单和我说说。”
林朗说:“ 犀牛广告的周总来了,五月花的齐总和留白摄影的陈总也来了,都说是简姐答应昨天给他们结算费用,结果给简姐打电话关机,就直接找到公司来了,现在在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您快过来看看吧。”
田欣然听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还是林夏天接过电话说:“ 好,我们知道了,你先给他们倒点水,安抚一下,我们现在马上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吧。”
挂了电话,林夏天对田欣然说:“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我没猜错, 简亦晨和他姐从公户拿走的钱,应该不单纯是公司的利润,还有本应该支付给二级供应商的货款和其他款项。如果是这样,更糟糕的事情恐怕还在后头。”
田欣然听了,六神无主,鼻子一抽又哭了起来,宗骄阳赶紧安慰她,说:“ 别着急,别着急,夏天也只是猜测,也许实际情况没有这么坏呢。”
李七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说:“ 你现在与其自欺欺人,不如让她想想还有哪些可能会被坑了的地方,也能提前做个准备。夏天说的没错,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田欣然抹了抹眼泪,着急要去公司。李七炫和宗骄阳也想陪着她一起去,被林夏天拦住。
“这么多人都去公司,怕员工多想,现在一切以稳定为主,我陪她去就行。你们俩在家好好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芒果。还有一件要紧事,就是帮阿姨从网上看看合适的医院和医生,阿姨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李七炫和宗骄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目送着两人进了电梯。到了楼下,田欣然问林夏天:“ 要是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我该怎么办?”
林夏天说:” 去了以后,把几位老板叫出来谈,在公司谈难免让员工猜测,人心异动。谈了之后看什么情况,咱们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还有,在员工面前,不管有多烦多难的事情,一定要控制住情绪,千万不要哭,也不要打破你的高冷人设,这样对你以后独自管理有好处。总之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着急不要慌,你放心,有我呢。”
田欣然眼眶又一红,哽咽着说:“谢谢你。”
林夏天笑着说:“你少哭几次就行,不客气。”
两人到了公司,一进会议室,三位老板便立刻起身打了招呼,田欣然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林夏天见状,主动上前做了自我介绍,又和三位老板说:“ 三位大哥,咱们去楼下咖啡厅聊吧。这间会议室隔音不好,咱们还总得小声说话,天儿也聊不好。我们既然来了,那不管有什么问题,肯定都能解决,三位大哥觉得行吗?”
三人一看林夏天说话嘎嘣利落脆,当即表示没有问题,起身就一同往门口走。田欣然跟在最后面,还没出公司的大门,又被林朗拦住,小声和她说,又有两位老板给他打电话,也是问结账的事情。
田欣然叹了一口气,说:“ 让他们直接联系我吧,晚一点打,我现在顾不上接。”
话音还没落,莎莎和尼克也到了她身边。两个人都是公司成立初期就在的老员工,是田欣然手把手教出来的策划师,现在也都能独当一面。
莎莎问:“然姐,你没事吧,上午匆匆忙忙回来那一趟,我就看你脸色不对,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田欣然还没来得及回答,尼克又说:“然姐,一月份的47场婚礼,都该给酒店交押金了,我给简姐打电话关机,给亦晨哥打电话也关机,那酒店押金怎么办?”
田欣然听了这些,感觉两边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她顿了顿,说:“ 我现在有事得出去,你俩把需要交给酒店的押金捋一个明细表,发给我,晚点我忙完了再说。” 说完也不等两个人答复,就匆匆忙忙的出了门,与等在门口的一行人下了楼。
到了咖啡店,林夏天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位置,让田欣然和各位老总坐下。她又仔细询问了三位老总的喜好口味,按照各自的要求在手机上下了饮品的单,又点了几样小吃。
考虑到田欣然中午只喝了一碗疙瘩汤,她点了抹茶蛋糕和卡布奇诺,给自己要了一杯可乐。
刚刚放下手机,五月花的齐总便着急问到:“ 欣然,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你给我们交个实底儿,你们公司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简亦晨和他姐姐都联系不上了?你们这是小两口吵架闹矛盾了?现在家庭矛盾上升成公司矛盾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犀牛广告的周总在一边说:“ 齐老板,你这问题问的都涉及人家的隐私了,不合适。欣然,你的私事与我们无关,但是年底了,之前答应给我们结算的各项欠款,不能再拖了。”
田欣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赶忙看向林夏天,林夏天用眼神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别急别害怕,转头对周总说:“ 周大哥,欣然家里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她的妈妈生病了,需要尽快做手术。她和简亦晨还有简亦晨的家里人,也有些不愉快。当然您说的没错,这些都与三位无关,一码归一码。因为之前都是简亦晨的姐姐简颖颖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所以欣然这边对很多东西都不是非常了解,不知道公司欠您还有齐总陈总多少钱?大概都是哪些方面的费用?”
周总一听,笑了笑说:“ 不了解?那就是安心做甩手掌柜呗?挺好。我先说吧,我这里是今年七月份到现在的制作费用,喷绘费用,材料费用,一共是一百四十五万七千六百块。给你打个折,就是一百四十五万七。”
田欣然一听,感觉周遭所有物体瞬间开始旋转,闭上眼睛缓了一下,再睁开,也还是觉得天旋地转,她很想问问周总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努力了两下,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一瞬间,她想起来林夏天出发前在家里说的话: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没错,眼前的一切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能将她活活掩埋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她没有丝毫勇气继续往下想,只能闭上眼睛,让自己沉重的无力感,去对抗越来越强的旋转感。
留白摄影的陈总见田欣然一言不发,脸上有一丝不悦,阴阳怪气的说:“我看欣然这个态度,也不像是想要解决问题。但是马上年底了,不解决也得想办法了。我们庙小,不能和周总比,但是简颖颖也半年没有给我们结过账了,费用是八十五万,这也是打完折的数。”
田欣然听了,感觉胃里一阵恶心,站起来就向卫生间的方向跑去,林夏天也顾不上管她,笑着说:“ 三位大哥,我都清楚了,几位和我们说的数字,肯定也是核算过的准确数字。只是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这些欠款不是小数,怎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结算呢?三位大哥也都是做实业的,不需要现金周转吗?”
周总年纪偏大,他看了看另外两位老总,说:“我们三个人我岁数最大,那我就倚老卖老吧。小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和欣然的交情。她刚做这一行的时候,我们就合作了。那时候她还没有公司,就在自己家里接待客户,做设计。我的店离她家小区不远,是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门脸,机器就在门脸后面的院里。她第一次设计出来的婚礼,物料就是在我那里做的。当时她一个月也就一场两场的活儿,做好的kt板和喷绘布,都是她自己来我店里取。这些年眼看着她的买卖越来越好,有了自己的公司后,公司也越做越大。我也托她的福,借她的力,活儿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开了六家分店。因为合作太久了,也太熟悉了,所以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半年结算一次费用。一方面是欣然这里买卖确实好,我也不担心她会欠我钱。再一个我自己买卖也不错,账面上能转开,也不是就指望着这一笔钱去维持开销。最重要的是,严格意义上来说,欣然是我的甲方,甲方说半年结算一次,我也不好意思不同意,毕竟我们合作很久了,我对她们还是非常信任的。”
林夏天听到这里,问道:“她们 周总,您的意思是,半年结算一次的这个要求是……”
周总说:“ 是简颖颖和我提的,说是欣然的意思,我当时也没有拒绝,而且去年一年也确实是半年结算一次,没有拖欠。”
林夏天边听,边觉得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她恨透了简亦晨一家,更不明白单纯美好的田欣然,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可是此刻再多的疼惜,再多的嗔怨,也于事无补。她还是得冷静下来,竭尽全力把救生圈套在田欣然的脖子上,不要让这无边的暗涌,吞噬了她的生命。
田欣然两眼噙着泪水,像游魂一样飘了回来,林夏天小声问她怎么样,她只是摇摇头,也没有说话。
五月花的齐总还是脸色不大好,说:“我的情况和周总差不多,和欣然也是老交情了,所以简颖颖当时提这个方案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欣然的买卖确实是越来越好,除了我们五月花,欣然也没有合作过其他的鲜花供应商,我心里也是非常感激,所以也就不好意思再催了。上个月底,我给简颖颖打电话问结算费用的事情,她和我说圣诞节前一定结算清楚,我也就一直这么等着。结果等来等去,再打电话却发现她电话关机了,我们几个一碰,发现都联系不上,就匆匆忙忙过来了。”
林夏天刚要解释,被周总摆手制止了:“小林,我看欣然的状态不怎么好,可能确实是有事。要不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回去也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能把钱给我们,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朋友归朋友,生意是生意,一切都按咱们说好的来。”
林夏天听了,连忙站起身了,鞠躬致谢。三位老总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嘱咐田欣然早点回去休息,田欣然还是嗓子无力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笑笑,和三位老总摆手再见。
待几位老总离开后,林夏天把抹茶蛋糕推到她跟前,说:“ 你不是最爱吃他家的这一款吗?吃一口吧,刚刚是不是吐了?”
田欣然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林夏天叹了一口气说:“ 别哭了,本来就没怎么喝水,再把身体里仅存的那点水份消耗掉了,人该风干了。”
田欣然一听,又笑了,林夏天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说:“ 行了行了,笑也大可不必,你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看她高兴一点了,林夏天又问:“ 还回公司吗?还是直接回我家?”
田欣然想了想说:“不回公司了,回去也是处理不完的烂事。你家我也不去了,我得回我爸妈那里,今晚再不回去,我爸妈该担心我了。”
林夏天说:“不回公司没有问题,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发信息处理吧。但是回叔叔阿姨那里绝对不行,就你现在这个德行,回去了看见叔叔阿姨,肯定用不了一分钟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阿姨还得帮你做人工呼吸。要是问起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说?怎么说公司的事儿?怎么说芒果的事儿?阿姨要是知道芒果不见了,心脏病立马就犯了。以你现在的这个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你能应对这一切的发生?”
田欣然一听,无言以对。妈妈如果真的知道芒果不见了,肯定立马休克。可是她如果再不回家,该怎么和爸爸妈妈说呢?
林夏天把电话递给她,说:“ 把嗓子清一清,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就说要陪我去相亲,还是两场,叔叔阿姨肯定同意你不回家。”
林夏天和李燃分手,至今已经五年。期间她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相过一次亲。五年时间里,对过往感情只字不提,对李燃这个人讳莫如深。田欣然和宗骄阳迫于她的淫威,也一直把“李燃” “男朋友”这些字眼,视为日常相处中的禁忌之词。
听了林夏天的话,田欣然整个人一激灵,又下意识的点点头,边解锁手机边说:“我爸妈要是听了这个理由,别说两天了,就是两个月不回家都没有问题。你知道吗?这五年的时间里我爸妈可心疼可惦记你了,每次说起来你的事,我妈就得大骂特骂李燃那个王八蛋,我妈就说……”
忽然,田欣然感觉有两把刀直奔自己的眉心正中而来,她一抬头,林夏天正用凛寒彻骨的眼神盯着自己。她立刻用手捂住嘴,又连连点头以示歉意。
林夏天站起身来,冷冰冰的说:“我是看在你惨到快没人样的份儿上,才忍住没弄死你,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别怪我让你尸骨无存。” 说罢也不管她,径直走了。田欣然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去,连声说了五十多个对不起。
回到公司楼下,刚刚上了车,田欣然就收到一条信息,打开一看,又是一阵心悸。
林夏天见状问她:“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
田欣然说:“莎莎把一月份要交的酒店押金明细发我了,需要将近十九万。”
林夏天说:“说起来钱的事情,我还一直没问你,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这钱够阿姨做手术吗?”
田欣然沮丧的说:“ 我手里一点钱都没有,十号发了工资,还了一万的信用卡,这段时间七七八八的又花了一些,现在微信里也就三四千块钱了。大额的信用卡我倒是有几张,应该可以先撑一阵。”
两人到家时,宗骄阳和李七炫已经做好了晚饭,家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林夏天督促着田欣然洗了手,换了居家服,又把她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调成静音,让她赶紧坐在桌边吃饭。
宗骄阳欲言又止,还是李七炫奈不住,问到:“这一下午谈得怎么样?问题都解决了吗?我和骄阳想给你们打电话问问,又怕打扰你们谈正事儿,索性就等你们回来再问吧。”
林夏天只顾着吃她最爱的糖醋排骨,顾不上回答。田欣然也不吃饭,只是两眼放空,呆坐在餐椅上。
李七炫一看两人都不说话,有一点上火,说到:“你们两个在干嘛?问你们下午谈的怎么样,干嘛不说话?不知道这种等待多熬人?我干嘛来了?我放着一堆工作不做一堆邮件不回,看你吃排骨看你发呆来了?”
眼看李七炫声调越来越高,宗骄阳赶忙打断他的话:“你别着急,也别生气,慢慢说。她俩刚回来,让她俩先歇歇,现在时间这么紧迫,细说也来不及,整理好了和咱们说要紧的就行。”李七炫也不再吃饭,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林夏天吐出一块小骨头,用纸巾擦擦嘴,说到:“这排骨味道真不错,炫哥的手艺精进了不少啊。”
李七炫还是面无表情,低头看着手机。
林夏天又说:”行啦,至于吗,我刚刚实在是太饿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们不知道我这一下午,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月都多,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假装聚精会神听大哥们说话的同时,脑子里还得再辟出来一条线路专门帮欣然算账,你说说我多辛苦。”
李七炫冷笑一下说:“是吗?那你算出来什么账了,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验算?”
林夏天说:“那倒不用,你帮欣然准备点速效救心丸就行。”
宗骄阳一听这话,心跳都加快了,她紧张的说:“ 什么事儿啊,怎么还准备上速效救心丸了?弄得我也怪紧张的,要不给我也备一份得了。”
林夏天笑笑说:“ 你呀,最好还是坚强一点,因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要是这会儿就吃上药了,那再过几天该进icu了。”
还不等宗骄阳再问,林夏天又说:“ 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俩在家好好看看医生信息嘛,看的怎么样了,还有,让你俩好好想想怎么能找到芒果,这一下午的时间想出来了吗?”
田欣然一听“芒果”两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坐直身子,附和到:“对对,怎么样?想到什么方法了吗?”
宗骄阳看了看李七炫,说:“炫哥倒是想到一个,我觉得应该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