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 田欣然和李七炫异口同声的问道。
林夏天站起身,半眯着眼睛说:“三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先睡吧,明天早上一起来就过去,路上我和你们说。”
说完便自顾自的去浴室洗漱了。
田欣然和李七炫一看,也就不再追问,各自回到客卧,满怀心事的躺下。
门铃响的时候,田欣然正在做梦。
她坐在一辆公交车上,突然看见简亦晨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带着芒果,在路边疾行。
外面天气冷极了,芒果却穿着单薄的上衣,下身的外裤短,秋裤长,秋裤还没有装在袜子里,露出来的脚脖子被冻的青紫。
田欣然看到这一幕心痛不已,想赶紧下车,追上简亦晨,给芒果把袜子穿好,再给她披上自己的羽绒服。可是转念又一想,不对,好不容易见到芒果了,得把她接回自己身边才对。
她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仿佛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回应。她又大喊:“停车,快停车!我得找回我的孩子!”司机还是无动于衷。
车厢里挤满了人,可是人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声响。她又着急又害怕,反复大声喊着:“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猛地,她被自己的声音惊醒,才发现身上早已细细密密得出了几层冷汗,眼泪也将枕巾打湿。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感觉心跳的没有那么快了,才听到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田欣然连忙下床开了门,看见宗骄阳拎着行李箱和好多早点乖巧的站在门外,小声的问她:“你们是不是还没醒呢?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田欣然连忙让她进来,说:“不早不早,我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你是不是在门口等半天了?”
宗骄阳一边放早点一边说:“ 没有,我刚刚到,夏天让我七点来,我想着你们也都累了,肯定还在睡觉,我就顺路买了早点,你们吃了再忙。”
说着又仔细看了看田欣然,问到:“你怎么啦?你哭啦?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田欣然苦涩的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了。现实与梦境,循环着加剧她的痛苦,让她没有片刻的安宁。她忽然觉得,清晨的到来是一件特别恐怖的事情,同时,夜晚的降临,让她觉得更加恐怖。
林夏天浑身酸痛,挣扎着爬起来。她敲了敲李七炫的房门,说:“炫哥,起床了,今天事儿还多着呢。” 又走到客厅,和宗骄阳打了招呼。
正在洗漱,就看见李七炫睡眼惺忪的倚在门口说:“林夏天,我发现你真不拿优质男性当人啊,昨天辛苦了一白天一晚上,这才七点,又被拎起来了,这到底是找孩子啊还是做特工啊,这什么时候能睡个正常觉啊?”
林夏天揉了揉他一头的乱发,笑着说:“ 你哪能和特工比啊,特工的脑袋都放在自己的双肩包里,停止呼吸那就是今天明天的事儿,你能遇到什么危及你生命安全的事情,还把自己的使命感升华到这种高度,你这真是书读的不多想的倒是挺多。至于正常觉嘛,今年肯定是没有指望了,你多做好人好事多行善,明年估计有戏。”
李七炫平时吃饱喝足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提刚刚起床身体和脑子没有一样能跟得上了。他也懒得反驳,刷完牙洗完脸,坐到餐桌旁边,半睁着眼看着宗骄阳说:“ 小阳阳早上好,你可真早啊。”
宗骄阳一边给他打开盛粥的餐盒,一边笑眯眯的说:“ 炫哥早上好,昨晚给夏天打完电话,知道芒果找到了,我高兴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四点多就起来收拾东西,五点半就出门了,去买早点的时候人家刚开门,还没开始做呢。”
林夏天听到这里说:“ 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还拎着个行李箱啊?”
宗骄阳说:“我和爸妈说我要出差一周,就把行李箱拿上了,为了方便分头出行,我把车也开出来了。不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担心你们,还得一直打电话发信息给你们。和你们住在一起就省事了,你们需要我,我就和你们在一起做事情,不需要我,我就在家收拾家做饭,总之不会影响你们的。”
林夏天仿佛看见宗骄阳拎着大大的行李箱,吃力却满心欢喜的在浓密夜色中出了门。明知此去千难万险,荆棘密布,可是为了田欣然,宗骄阳还是毫不犹豫。她从小出生在小康之家,无论是求学还是工作都非常顺利,从来没有见识过人性的险恶诡谲。她本可以置身事外,只施以同情和安慰就好。可她还是坚定的选择了站在田欣然身边,这也让她自己置身在地狱边缘。虽然不会像田欣然一样被百般折磨,但是一不小心的擦伤肯定是无法避免的。林夏天忽然意识到,她要保护好宗骄阳,保护好这个善良的可爱的眼神清澈的女孩子。这样,她和田欣然才能对得起宗骄阳的义无反顾。
李七炫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恢复了思考能力,他问林夏天:“ 昨天你不是说想出办法了吗?怎么分工?和我们说说?”
林夏天说:“ 这个方法有一定的风险,需要谨慎行事,更需要你和骄阳配合。当然我也会在,不用紧张。咱们去了观察观察再说,这事儿不能着急。”
李七炫点点头,说:“行,你多带点围巾和帽子,别再用我的了,昨晚真是给我冻够呛。”
林夏天懒得理他,对田欣然说:“ 你今天去了公司,把账梳理清楚,再把简亦晨和简颖颖曾经在公司工作过的证据保存下来,以后肯定用的上。还有,你入股的那两间酒店,协议还在吗?在的话就拿回来,我发给那几个律师朋友看看。”
停了停,她又说:“还有,你今天得回家了,阿姨做手术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骄阳昨天找到两个非常靠谱的医生,一会发给你看看。要是行,在这里就能把手术做了,就不用让阿姨北京上海的来回折腾了。”
田欣然听了,沉默不语。林夏天刚刚提出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答案。还有回家这件事,她没有一点点勇气去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父母。
林夏天看出来她的顾虑,说:“ 你一会先去公司,把我刚刚和你说的这些事情落实了。晚上我陪你一起回家,我来和叔叔阿姨说。”
田欣然瞬间如释重负,说:“那太好了,真的谢谢你。”
林夏天说:“ 不用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多吃饭多睡觉少哭,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三个人收拾好了准备出发, 田欣然说:“ 公司九点才上班呢,我先和你们一起去那个小区吧,待一会再去公司。”
林夏天没好气的说:“ 你公司的大门不是密码锁吗?你不知道密码吗?这会去了趁着没人,赶紧把东西找着,把对账的方向梳理清楚。一会上班了事情肯定很多,哪里有时间再想这些?”
还不等田欣然说话,林夏天又说:“ 现在是找回孩子挽回损失的关键时刻,你必须让四处游荡的脑子和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哪怕每天只回来一会,做完要紧事,再让它们走了也行。但是回来的这一会儿,你必须好好利用,千万不要一直这么糊里糊涂混混沌沌下去,不然你自己的命保不住不说,我们三个也得被你带走。”
宗骄阳和李七炫想笑,极力控制住了,李七炫抱了抱田欣然,说:“ 她的话虽然难听,但是道理没错。你先静下心来,别想那么多,把眼前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好。你放心,有我们在你身边,除非你自杀,不然谁也带不走你。”
田欣然点点头,紧紧抱住李七炫。
林夏天三人开着宗骄阳的车,直奔简亦晨住的小区。田欣然开着林夏天的车,回到了公司。
田欣然打开公司大门的一瞬间,顿觉这个空间非常陌生。她每天只是匆忙的在这里到处奔走,却从没耐下心来仔细看看这里的一切。
放眼望去,年轻员工们精心布置的彰显自己个性的工位,窗台上被保洁阿姨精心呵护的绿植,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的大厅,被香薰围绕的咨询室,记载着新人们幸福笑容的照片墙,点点滴滴都是故事,更是凝聚了这五年的心血铸就而成。
看着眼前的一切,田欣然忽然感觉一直挣扎着,想要逃走的另一个自己,此刻回来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夜以继日付出心血已经享有盛名的公司,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简亦晨和简颖颖毁了。他们可以拿走她的钱财,却没有办法拿走她层出不穷的设计灵感;他们可以剥夺她的成就,却没有办法剥夺她对这个行业与生俱来的永不磨灭的热爱。
大门传来开锁声,田欣然循声望去,是林朗。林朗一见到她,喜出望外,说:“ 然姐你来啦!昨晚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这有好多着急事儿和你说呢。”
田欣然笑笑说:“别着急,我今天一天都在,咱俩慢慢说,我也有好多事情要问你呢。你吃早点了吗?我给你点外卖?”
林朗是公司的第一个员工,公司还在田欣然家时,他已经按着单元门的开锁密码上班了。他做事严谨,待客真诚,专业技能也很强。田欣然对他非常信任,不仅手把手教给他很多独门设计秘籍,对于公司的财务状况,运营状况,在他面前也毫不避讳。有时候田欣然和简颖颖都忙,他就做一些老板才需要做的工作。公司的小朋友们也把他视作管理层的重要人物,只要他在,大家也不敢肆意摸鱼。
林朗也没有辜负田欣然的信任,五年来兢兢业业,没有一刻懈怠。
前天开始简亦晨和简颖颖失联,昨天又有三位老板面带愠色来公司做客,林朗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碍于这些事情里面夹杂着田欣然的家庭矛盾,他也不便多发表个人意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田欣然的左膀右臂,帮助她逐一处理好每一件事情,这是在保护公司,也是在保护他自己。
两人在办公室坐下,田欣然说:“先从最着急的事情开始说起吧,慢慢说,别着急。” 边说边打开记事本,又说:“ 我眼睛疼,不想用电脑了,你说我来记。”
林朗拿过来本子和笔,说:“ 那你就闭目养神吧,我一边说一边写,你有问题随时打断我。”
田欣然懒得争,说:“ 好吧,没法马上解决的,咱们就先说下一个问题,等把问题都列完了,咱们再逐一解决,当然,希望能真的解决吧。”
林朗点点头说:“ 好,那我从最着急和最要紧的开始说吧。已经统计出来的酒店押金,需要尽快交给酒店,不然我们没法进场量尺寸,没法做物料。还有风行摄影那边,说是因为我们有欠款,所以最近一直压着客户的现场视频和照片不给我们,大概有二十组。这些客户隔三岔五的就会催,策划师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一直拖着。还有,一月份有四场婚礼要退费,说是老家的亲戚好多都病了,不能来参加,只能先把婚礼取消,把酒店退了,明年重新选时间再办。”
田欣然苦笑一下,说:“ 看着问题多,其实说来说去就一个,只要把钱给了,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林朗说:“ 没错,但这些事情也不是这一两天才发生的。前些日子我问颖姐……”
听见这两个字,田欣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林朗赶紧清了清嗓子,说:“ 前些日子我问她支这些费用,她说公司现在有一些新的投资项目,现金流上有点紧张,让我再等等。结果等着等着,人就失联了。这两天这些老板、客户都给我打电话催我,我也解决不了,只能问你了。”
田欣然闭着眼睛,一眼不发,她清楚的知道这些问题无解,因为她没有钱,不用说动辄就是六位数的押金和七位数的欠款,就是完整的拿出来一万块钱,对于此刻的她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问到:“ 取消的四场要退多少钱?还有再谈回来的余地吗?老家在哪里呀,怎么亲戚还都生病了?”
林朗说:“ 这四场都是大单,都是付了50的费用,加起来是二十一万。说来巧了,新人彼此不认识,但是老家都是在武汉,很多亲戚也是在那边。说是武汉现在好像有什么流感还是传染病,好多人都病了。”
田欣然皱皱眉,说:“那如果把这些问题叠在一起处理了,一共需要多少钱?”
林朗说:“ 昨天莎莎和尼克把押金明细整理好了,一共需要十九万。取消的婚礼退二十一万。风行那边我没有细问,但是就数量看,再取个咱们这里以往付给他的客单平均值,大概也要二十万左右,这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六十万左右吧。”
田欣然揉了揉太阳穴,说:“ 退款那里你再想办法聊聊,明年延期再举办也行,反正早晚都得办,看看能不能就别退了。眼下先把风行押的片子拿回来,再把酒店的押金交了,不然太耽误事。”
林朗欲言又止,田欣然说:“ 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就直说。”
林朗说:“ 最近的婚礼也不少,有好多需要采买的东西。孩子们自己已经垫付了一些。这马上要过元旦了,都问我能不能报销,我自己这点钱,报销一个两个还行,多了我也是……实在拿不出来……”
田欣然连忙说:“ 哪能让你给报销啊,这不合适,一会等他们都上班了,你先整理一个明细,我先想办法把孩子们的钱都报销了,不然天天就琢磨这些事,也没法安心工作。”
林朗点点头,又问:“ 那风行的事情?怎么给人家回复?”
田欣然说:“ 我直接和白总联系吧,你别管了,处理好了我告诉你。”
林朗说:“ 好,就这些事情,再有什么事情我再和你说。”
说完起身要走,田欣然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对他说:“ 我家里最近有点事,不一定总在公司。你多费心,帮我把公司看好,把这些孩子稳住。困难都是暂时的,等过了年,那么多预定好的档期能收回尾款,再加上新签的客户,买卖肯定会越来越好,难关也就自然而然度过了。”
林朗笑笑说:“ 这是肯定的,但是眼下需要解决的这些事情确实也是都很急。如果处理不好,影响咱们口碑不说,也容易让别的公司捡漏。这一行人多嘴杂,还是别给其他人这样的机会比较好。”
田欣然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会尽快处理的。今天一天我都在,有什么事情你就随时过来找我。” 林朗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林朗一走,田欣然就拨通了林夏天的电话,想问问她们情况如何。铃声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她有点担心,又拨了李七炫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田欣然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满屋子转圈,一边转圈一边给宗骄阳打电话,打了两个,还是没有人接。田欣然刚要穿衣服出门,去看看什么情况,电话响了,是宗骄阳。
田欣然语气急促的问道:“你们在干嘛?怎么都不接电话?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没有什么危险吧?”
宗骄阳说:“ 没有没有,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夏天就让我们把电话都静音了,她也不知道一会什么情况,怕万一关键时刻电话响了,打草惊蛇。”
田欣然又问:“ 你们现在怎么样?安全吗?看到芒果了吗?”
宗骄阳说:“ 我们来了以后,先在简亦晨家对面这栋楼里观察了一下,可是距离有些远,她们屋里又拉着窗帘,什么也看不到。夏天和炫哥要去楼周围再观察观察,让我先回车里等着,我拿出来手机才看见你的电话,就赶紧给你回了。”
听到她们都没事,田欣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对宗骄阳说:“ 你们就在车里等吧,车里还暖和一点,不用着急上去,怕不安全。”
宗骄阳说:“ 好,你别太着急,有什么更新的情况我随时和你说。”
田欣然挂断电话,内心正忐忑不已,又听见林朗敲门。
“ 物业公司的王姐来了,你现在能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