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对外的所有事宜,一直都由简颖颖负责。按时缴纳房租和物业费,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平时物业公司的人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般不会到商户的公司。一是避免商户提出各种各样他们解决不了,或者压根懒得解决的问题。二是避免和商户走得太近,给商户造成彼此关系很好的错觉。这样在收房租和物业费时,商户又要大打感情牌,以此来换取延期交租。所以田欣然从来没有在公司见过王姐,甚至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经过这两天的腥风血雨洗礼,田欣然已经能猜出来王姐是为什么而来。她调整好了坐姿,示意林朗让王姐进来,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面对和接受的坏消息了。
王姐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坐到她面前,说:“ 田总您好,我是物业公司的王晓玲,之前总听简总提起您,说您特别能干,公司上上下下全靠您……”
田欣然实在压不住听到“简总”这两个字时涌上来的一阵阵恶心,急忙打断她说:“ 您好,不好意思,我一会还要开会,您有什么事情还请直说。”
王姐尴尬的笑了笑说:“ 就是想和您沟通关于房租和物业费的事情。我们之前和简总沟通了好多次,每次她都说因为您的公司投资了新的项目,资金方面有些紧张,希望能再给点时间。因为咱们一直合作的很好,所以我们也一直把缴纳的时间往后顺延,现在马上要过元旦,不能再拖了。我这两天给简总打电话,一直关机。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过来找您,和您沟通这件事情。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再不交我们确实也没法和领导交待……”
田欣然始终也没有听到一个精确的时间和精确的数字,她打断王姐说:“不好意思,您一直说的顺延是顺延了多久的费用?我们现在欠您的房租和物业费是多少钱?”
王姐也期盼尽快结束铺垫,连忙说:“一共是六个月的费用,金额是六十万整。”
田欣然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六个月的时间,看来简亦晨这一家的杀心,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才起的。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波动的情绪,语气平缓的问王姐:“ 我一直忙,没有太多时间处理与外部对接的事情,欠您这么久的房租,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咱们这里隶属于劲能集团,应该是非常规范和严谨的公司,怎么能允许我们拖这么久的房租和物业费呢?”
王姐一听自己的主动示好没有换来感谢,反而换来了质问,心中难免不悦,声调降了两个度,冷冷的说到:“ 您公司在的这一栋楼,都是劲能集团买下来的,不是从外面租的。作为我们物业公司来说,没有承租的压力,偶尔有合作好的租户晚交费用,我们也是可以接受的。您的公司在这里已经三年了,之前交房租和物业费也非常积极,我们合作的也很愉快。再加上简总一直与我们苏总关系很好,无论以公司名义还是个人名义,逢年过节就对我们苏总嘘寒问暖,我们也不好意思像对待其他的欠租商户一样,因为拖欠了房租和物业费,就强行给您公司断水断电。综上所述,就是我们缓收贵公司费用的原因。”
田欣然这才明白,原来简颖颖一直拿着公司的钱,去贿赂物业的老总,为自己争取时间,这样她可以收取更多的预收款,再将这些钱全部转移到自己的私人账户上。
她欲哭无泪,恨不得使劲儿扇自己两个大耳光子。过去这几年自己到底在干嘛?每天闷着头做一张又一张的效果图,抬起头的时候不是接待一对又一对的新人,就是去盯一个又一个的布场。她从来没有静下心来观察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的去看过财务报表,哪怕一次。纵然是简亦晨一家卑劣至极,可是她的粗枝大叶吊儿郎当,也无形中催化了简亦晨一家做出了如今的决定。眼下所有一切的发生,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姐见田欣然陷入沉思,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让她不高兴。
王姐连忙又重新挂起职业笑容,说:“ 您看,我这人说话有的时候就是词不达意,脑子跟不上嘴,不对,嘴跟不上脑子,您千万别介意。您看咱们把误会也都说清楚了,那这个房租和物业费您大概什么时候能交?我回去和领导也好有个交代。”
田欣然说:“ 您再等等吧,这两天我家里有点事,没怎么到公司来,我先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确定好时间,再和您沟通,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王姐说:“ 时间我们已经给了您半年,也不短了。您费心,在元旦之前把房租和物业费交齐了。要是再拖到新的一年,集团也该让我们给个说法了。到时候,我们可能也没办法帮您了。”
田欣然一听这些官话,觉得太阳穴更疼了,她连忙起身,假笑着说:“ 好好,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不让您的工作难做,谢谢您了。”
王姐说:“ 您别客气,都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合作。那之后我是和您沟通,还是继续和简总……”
田欣然说:“ 和我和我,您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您记一下我的电话,再加我的微信,咱们有事随时联系。”
送走了王姐,田欣然叫来林朗,问他:“ 刚才咱俩聊天时,你和我说之前问她支取费用受阻,是因为公司投了新的项目,是什么项目?她和你说细节的内容了吗?”
林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亦师亦友、亦母亦姐的人,是如此的善良且没有防备之心,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欺骗愚弄而不自知,到头来要通过他一个外人来寻找真相。就在这一瞬间,他很心疼田欣然,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把简亦晨一家送进监狱,他愿意助田欣然全身之力。
林朗想了想,说:“她曾经提过一次,说今年年初的时候,你投资了两个酒店,酒店的效益很好,你要追加投资。”
田欣然一听,知道这是又要给自己上一套新的刑具了,她又问:“ 除了酒店的投资,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林朗说:“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对了,有一次我听她和别人打电话,说你们三亚的房子物业费有问题,具体的我也没太听清,也是一两周前的事情。”
三亚的房子,田欣然又被当头锤了一记闷棍,她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些事情麻烦你……”
林朗打断她说:“ 然姐,你在我心里不仅仅是我的老板,我的师傅,更是我的亲人。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公司稳定运营,你就全心全意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然姐,你记着,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些烂透了的人会像烂透了果子一样,最终都会从树上掉下来摔烂,烂的稀碎,烂到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田欣然听到“全心全意”的时候,眼泪马上就抵达眼眶了。可是在快要到了的时候,又被“烂的稀碎” 逗笑了。林朗看见她眼含泪光又笑出声,有点紧张,问:“ 然姐,你还好吧,咱们到底哭还是笑,要不先选一个?”
田欣然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折过来擦了擦鼻子,说:“我没事 ,就是第一次听你说这样的话,觉得你又温暖又可爱,心里的感受非常复杂,谢谢你,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林朗想再安慰安慰她,却听见门口隐约有说话和嬉笑声,再一看时间,快要九点,孩子们陆续来上班了。
田欣然说:“ 你快去忙吧,先把刚刚咱俩商量好的那些事情理出来,其他的事情我想办法解决。”
林朗走后,田欣然又给林夏天打电话,问她们情况,林夏天和她说,小区本来就是老破小,入住率也不高,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人更少了。她们离近了怕被发现,离远了又什么都看不见,她和李七炫绕着那栋楼和小区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好的观测点。他们现在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在车里等着,希望简亦晨一家能有人出行,没准就会带着芒果。
末了,林夏天问她,让她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有,田欣然说我来了就一直在忙,现在就找。
田欣然先去办公区,和孩子们聊了一会天。之前回来取公户的东西时,无缘由的把孩子们骂了一顿,过后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她却把怨气撒在无辜的孩子们身上。孩子们自然也不傻,公司的两个老板忽然间就消失了,这可不是小事。只是事不关己,加上林朗又一直在,也没有人敢造次。大家一拥而上,或问工作上的问题,或无厘头的逗田欣然开心。一时间,办公室欢声笑语,仿佛回到了往昔。
纯粹的快乐如同泡沫一样,在田欣然眼前停留不了一分钟。她回到办公室,翻遍抽屉柜子沙发底下桌子夹缝,都没有找到和酒店签的两份协议。
她又去了简颖颖的办公室,才发现简颖颖的办公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资料,柜子里放的几个档案盒,也都是空的。办公桌上除了她用了一年多底子都快摔成三角形的保温水杯,什么都没有留下。
田欣然赶紧给林夏天打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林夏天在电话里问她:“你之前和我提过,两个酒店是不是丁香花和浩天盛宴?”
田欣然说:“是的。”
林夏天又问:“哪一家的老板你比较熟悉?”
田欣然说:“ 两个老板我都是签协议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有的时候在酒店布场碰见过一两次,但是当时忙,也没怎么聊天,电话我倒是都有。”
林夏天说:“ 那你先联系一位,问问人家在哪儿?咱们中午赶紧去拜访一下,看看这个协议是什么情况?”
田欣然说:“ 现在联系?这会还不到十点,人家老板能上班吗?”
林夏天说:“ 我去,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人家上不上班?在哪里见面都行,关键你得弄清楚协议是怎么签的,你这份找不到了,还不得拿来人家那份看一看?”
田欣然刚刚要回复,林夏天又说:“你再看看办公室有什么其他的合同,协议,或者资料,只要是对保护你的财产有帮助的,你就都收起来,别继续放在公司了,现在乱糟糟的,再弄丢了。你装好了放我车上,晚上拿回你爸妈那里。”
挂了电话,田欣然又把整个办公室所有能放文件的地方重新仔细找了一遍,把和公司财务还有和经销商合作有关的资料、合同全放在一个文件盒里。
办公室被她弄得乱七八糟,她想简单收拾一下再去打电话。
田欣然将放在办公桌上的几个资料盒重新放回柜子里,盒子多,她放的时候觉得沉,自己重心又不稳,就一股脑的将文件使劲塞了进去。
单薄的铁皮柜晃了两下,从柜顶上掉下来两个燕尾夹,又漂下来一张纸。
田欣然捡起来一看,是一道用黄纸做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