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发(1 / 1)

田欣然刚想再和她商量些细节问题,只见林朗急急走进办公室,说:“然姐,酒店的押金咱们大概什么时候能交?现在一月初的策划案需要出物料了,再不测量场地怕是来不及做了。”

田欣然一改往日的闻钱变色,平静的说:“你先把十五号之前的明细列出来给我,我逐一去和酒店的负责人沟通,能少交的少交一点,实在少不了,我再想办法。”

林朗说好,又匆匆离开。

林夏天看着田欣然,欣慰的说:“ 如今听到关于钱的事情,居然可以这么坚强,我还以为你又缓缓铺平你那皱眉流泪颤抖三件套呢。”

田欣然说:“ 哪能啊,中午刚刚和你表完忠心,不能出尔反尔,咱做人不就主打一个说到做到么。”

林夏天说:“ 好,坚持住,晚上要是也能说到做到,才是真正做好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准备了。”

田欣然目光坚毅,一字一句的说:“ 我准备好了,为了芒果,我什么都不怕!”

不一会,林朗就把详细的明细拿了过来。田欣然对林夏天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和林朗去会议室聊,顺便再给这些老板们打电话沟通一下,看看押金能不能减免,或者少给一点。”

林夏天说:“不用,你们就在办公室聊吧,我去把车洗了,再加满油,一会回来接你。”

忙碌一通后,天已经全黑了。林夏天回到公司楼下时,田欣然已经在路边等她了。

一上车,林夏天就问她:“ 沟通的怎么样?情绪还好吧?”

田欣然笑笑说:“ 都说了几次了,能不能不要总用老眼光看待焕然一新的我?沟通的还行,临近年底的,好多感冒的闹病的,酒店的各种预定也受影响,取消了一些。我一说打折,他们也愿意。还有几家合作了好几年的,押金就直接给我免了,反正刚刚全部沟通下来,省了九万块钱。”

林夏天一听,高兴极了,说:“ 太好了,现在钱对于咱们来说根本不是钱,是氧气,咱们每一分都得计划好了,千万不能浪费。省下的这笔钱正好可以给阿姨做手术,这可是要紧事,不能再拖了。”

田欣然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将脸扭向窗外,林夏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发动车子向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进了小区,到了单元门口,林夏天停好车,对田欣然说:“ 我想了一下,晚上还是带个录音笔,放包里。接孩子归接孩子,还是要抓住机会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提一下,不然咱们真成傻子了。”

田欣然问:“ 有手机就行了,还要录音笔干嘛?”

林夏天说:“ 手机放在包里录的不清楚,放在外面万一有个触碰亮屏了,让人家看见你在录音不就弄巧成拙了嘛,这么要紧的时候,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田欣然觉得她说的对,连忙点头应允。

出了电梯,就看见李七炫戴着围裙,脸上堆满假笑,像西餐厅的迎宾一样,半弓着身子站在门边,谨慎小心的问道:“回来啦?饿不饿?饭早做好了,正打算给你们打电话呢。”

林夏天不理他,直接进家。田欣然看见他滑稽的样子忍俊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俩回来了?在门边等多久了?冷不冷啊?”

宗骄阳一边在餐桌上摆高脚杯一边笑着说:“ 炫哥在客厅窗户边上眼巴巴的看半天了,你俩车一到楼下就打开大门在门口等着,我今天才发现炫哥不仅仅有出入高级西餐厅的气质,更有在高级西餐厅工作的潜质。”

田欣然拍拍李七炫的肩膀说:“ 可以啊我炫哥,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要是真想试试这行,那个笑容还是得重新设计一下。你那么一笑,马上就能让人看出来,你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这份工作。”

李七炫也不接她的话茬,努着嘴示意了一下林夏天卧室的方向,小声问:“ 她怎么样了?正常了吗?”

田欣然说:“ 正常啊,就说晚上接芒果的事情了,别的没说什么。”

李七炫长舒一口气,摘下围裙,说:“ 快洗手吃饭吧。”

林夏天换好居家服,洗了手,到餐桌前一看,晚餐非常丰盛,更难得的是每一道菜面相都极好。

肉质紧实劲韧的牛排,个头饱满鲜香的大虾。沙拉里面,各种各样的食材颜色,搭配好看到她的心缝儿里,主食是四份洋溢着奶香味的南瓜焗面。桌边还放着一瓶红酒,醒酒器里的酒隐隐飘香,看来是醒了一会了。

林夏天再仔细看,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四套新的西餐餐具,摆放方式也遵循着西餐礼仪,各项器皿的质地也非常讲究。

林夏天还没说话,就听田欣然惊讶的问:“ 天呐炫哥!这都是你做的?好香啊!行啊你,我一直以为你就会做家常菜呢,没想到对西餐也这么有研究?这食材都是哪里买的?看着很新鲜啊,还有餐具,这些餐具我都没见过,是不是也是新买的?”

李七炫还没回答,就听见宗骄阳叽叽喳喳的说:“ 我和你们说,回来时炫哥带我去了清源路上的那家进口超市,所有东西都是那里买的。我在运城生活这么久了,都没进去过那家超市,今天才知道那里的东西真的好贵好贵,光这瓶酒就……”

李七炫坐在她身边,连忙捂住她的嘴,说:“ 没多贵,没多贵,晚上要去接芒果,这么高兴的事当然得提前庆祝一下,快吃吧,你们三个喝点红酒,一会我来开车。”

林夏天本来打算未来三天都不理李七炫,让他好好长个记性,以后不要再触碰她的禁区。可是回来后看到这么丰盛的晚餐,继而脑补了他出钱又出力的场面,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把田欣然的高脚杯和李七炫的饮料杯调换了一下,说:“ 欣然平常酒量就不行,今晚更得保持头脑清醒,一会就让她开车吧。你忙乎了大半天,咱们三个少喝点。”

田欣然和宗骄阳一看林夏天不生气了,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宗骄阳忙边给李七炫倒酒,边附和着说:“对对,欣然今晚不适合喝,你这么辛苦,给你倒上。”

李七炫受宠若惊,端着酒杯的手也跟着微微颤抖,他看着林夏天说:“ 夏天,我……,下午d……”

对不起的“对”字还没发全音,就被林夏天制止到:“ 闭嘴,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忙呢。”

田欣然高兴的拿起杯子,说:“ 谢谢我最亲爱的朋友们,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其他三人也端起杯子,带着与芒果团聚的美好憧憬,开心的把杯子和田欣然的碰到一起。

四人边吃边聊,林夏天说:“ 一会去了,你俩就在车里等着,我陪她上去。”

李七炫说:“ 别呀,我陪她上去吧,万一真有个争执什么的,我还能保护她。”

林夏天说:“ 不用,你是异性,上去了再让简亦晨一家抓着话柄,诬陷你俩有一腿,更是给咱们的处境雪上加霜了。”

李七炫一听,哭笑不得,说:“ 这怎么可能,我和简亦晨还有简颖颖都见过多少次了,他们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和欣然的关系。”

林夏天说:“ 你觉得今时今日,我们还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判断他们一家人的想法吗?他们一家已经变异了,我们也得用变异了的思路去思考问题,不然还不是又给他们机会再害欣然一次?”

李七炫沉默,他觉得林夏天的话有道理,正常人不具备和怪物搏斗的能力,只有向怪物的思路靠近去思考问题,才可能在正面对决的时候胜出。

过了一会,林夏天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便对田欣然说:“ 等一下我给你找一身运动衣,再找双运动鞋,你吃完饭换上。包什么的就别拿了,就带着手机就行。我带着包,录音笔装我包里。”

宗骄阳不解,问:“ 怎么还穿运动衣和运动鞋啊,现在这身衣服不是就挺好的?”

李七炫想了想,对她说:“ 一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穿得轻便点随意点,活动能比较自如,能保护好自己。”

宗骄阳听了,担心的问:“那怎么还拿录音笔啊,不是就是带芒果回来嘛,还要干嘛?”

李七炫又说:“ 你觉得那一家变异了的怪物,能让我们轻轻松松带回芒果吗?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能见到芒果。可是见到芒果之后呢?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有录音录像在手里比较安全。”

宗骄阳一听,心跳的更快了,她问李七炫:“我这心里怎么这么慌呢,不会真的有什么对她俩不利的事情发生吧,要不咱俩和她们一起上去吧,人多了彼此有个照应,真有什么事情她俩也不会吃亏。”

林夏天摇摇头说:“ 不用,这一家王八蛋还不知道有什么阴招没用呢,咱们现在每做一件事情都需要小心谨慎,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掀起新的波澜。人多了上去,再让他们编排咱们私闯民宅,暴力抢夺孩子什么的,届时一片混乱,咱们也说不清楚。欣然是孩子的妈妈,我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上去合情合理,再加上有录音佐证,他们想挑咱们的毛病也没有那么容易。”

李七炫笑笑说:“ 欣然是孩子的妈妈没错,但是你手无缚鸡之力?这多少有点谦虚了,我觉得你发起狠来,能徒手举起来你们小区门口那两只石狮子,一手举一只的那种。”

林夏天喝光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看着他说:“ 又想去逛进口超市了是吧?”

李七炫双手捂嘴,疯狂摇头,又赶紧起身,从指缝中漏出来一句:“不了,不说了。”

宗骄阳想收拾餐桌,被林夏天制止,说:“ 收拾完就有点晚了,咱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临出门前,林夏天又检查了一遍录音笔的电池,确认没有问题才装进包里。

她又问其他三人:“ 手机都有电吗?带充电宝了吗?”

宗骄阳说:“ 我俩回来就充好电了,就怕晚上耽误事儿。” 田欣然也点点头。

林夏天又仔细看了看他们三个,每个人的神情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林夏天笑出着说:“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咱们是去带回原本就属于咱们的孩子,又不是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一会就按我说的分好工,再互相配合就好。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再想方法保护好身边的人。”

李七炫低沉着嗓音说:“ 放心吧,这就走了?咱们要不要喊个口号再击个掌什么的?”

林夏天白了他一眼,说:“ 动画片看多了是不是?赶紧走。”

田欣然想见樱桃的心急切,原本需要二十五分钟的路程,她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到了小区门口,还来了一个急停。

车里的余下三人忍不住一阵恶心。林夏天捋捋胸脯说:“ 你慢点,我们仨一会再吐车上,车白洗了。”

田欣然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问道:“ 车停哪里?要不让炫哥他们去停车?咱们先上去?”

林夏天说:“ 车直接开进去,停在楼旁边。这样万一真打起来他俩还能知道,停远了他们怎么照应咱们?关键时刻一点不动脑子。”

田欣然一脚油把车驶入小区,又一个急刹问道:“ 我没进来过,怎么走?哪一栋楼?”

李七炫和宗骄阳分别从两边下车,急走到路边吐了起来,林夏天捂住嘴,使劲儿咽了两次口水,瞪着田欣然说:“ 慢点慢点,你他妈慢点,我也要吐了。”

田欣然小心的给林夏天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就见宗骄阳擦着眼泪坐进车里,委屈的说:“ 那么多牛排,真是可惜了。”

林夏天又是一阵反胃,对田欣然说:“ 我也得下车了,你跟着我,我一会让你停哪儿就停哪儿。”

田欣然开着车,徐徐的跟着林夏天。到了简亦晨家楼下,林夏天往右手边一指,大喜才看到路的右侧有一个小土坡,她把车停在了坡上。

刚准备下车,只见林夏天冲着宗骄阳和李七炫招手,让他们都上车。

田欣然心里着急,她问林夏天:“ 怎么又都上来了,还有什么要商量的?”

林夏天说:“ 商量一下一会怎么办。怎么能顺利进门,怎么能顺利带走芒果,怎么能顺利问出那些被拿走的钱是他们提前策划好的。什么都不想,就直冲冲的闯上去,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大喜此刻心如乱麻,语言组织能力也完全丧失,就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能快点见着芒果,快点带走她。

林夏天见她帮不上忙,扭头问坐在后座的李七炫和宗骄阳:“ 我刚刚说的,你俩有什么思路?”

宗骄阳还是眨着一双美丽的卡姿兰大眼睛,摇着头说:“我没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能开门,至于那些计划什么的,我更不知道怎么问……”

顿了顿,她又说:“夏天,我一想到你俩上去,心里就特别紧张,特别害怕你们俩有意外。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

李七炫看看她,说:” 报警?之前去学校找孩子的时候不是已经报过一次了吗?当时孩子不知道在哪里,人家都不管。现在你知道孩子在哪里了,人家反而管你了?这是不是也不大可能?”

宗骄阳想想,不再说话。李七炫又对林夏天说:“ 要我说,你现在提前计划这么多也没有用,你要面对的是五个大活人,你能知道人家要说什么?会做什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我觉得你倒不如换一个思路:就是两口子闹矛盾了,爸爸离家出走,还带走了孩子。现在孩子的姥姥姥爷想孩子,就把孩子接回去住几天,过几天再送回爷爷奶奶家。至于这是哪里?这是谁家?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压根就不提,就当过去几天的一切没有发生过。既然咱们的目的是把孩子接出来,那你们上去以后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就都应该围绕这个核心目的进行。要是因为你们想搜集证据,寻找破绽而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再耽误了接孩子,咱们这几天下的功夫不是白费了?咱们无功而返之后,人家肯定连夜搬走,咱们再想找着孩子,岂不是大海捞针?”

李七炫的一番话让林夏天醍醐灌顶,没错,对方的脑子都让深不见底的欲望吞噬了,哪里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沟通?能顺利把孩子接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还能一举多得的再收获其他的东西?林夏天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自己贪心,但又不动声色的撩了一下头发,说:“ 炫哥说的也有点道理,行了,咱们赶紧上去,一会就太晚了。”说罢就准备开门下车。

李七炫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说:“ 你这个人,不该商量的瞎耽误功夫,该商量的一个字不提,一会你们上去怎么办啊?我俩在车里也不知道你们的安危,就是干着急。要不你把手机拨通,别挂断,放在兜里或者包里,真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接应你们。”

林夏天想了想说:“ 别了,手机那么敏感,放在兜里随便一碰可能就挂断了。你们俩也不用这么紧张,有我在,欣然吃不了亏,我看见气氛不对,肯定就中止谈话了。再不济,我们不接芒果了,咱们再想想折,明天再来,肯定不会吃眼前亏的,放心吧。”

“那怎么行?” 林夏天耳边一震,听见田欣然洪钟般的声音传来。她揉揉耳朵,对田欣然说:“ 就是说最坏的情况就是这样,也许没这么坏呢,咱们努力呗。”

田欣然说:“ 今天我必须把芒果接走,哪怕进去的那个地方会让我万劫不复,我也不会一个人独自出来。”

三个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

片刻,李七炫说:“ 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夏天的意思是说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只要是局面对你们有利,那你们就按计划来。要是觉得生命都受到威胁了,那你也不能硬撑,把命留着,才有以后啊。”

田欣然听了,说:“行了,上去吧,再这么说下去得说到明天。”

说着便开门下了车,林夏天也赶紧拎着包下车,跟在她的身后。

宗骄阳也想下去目送她们进楼道,被李七炫按住:“ 别动了,外面冷,咱俩就在这里耐心等待吧。”

走了几步,田欣然问:“ 哪个单元?” 林夏天跟上来挽着她的胳膊,说:“ 最里面那个,三楼。”

进了楼道,上到二楼,楼道的感应灯坏了。

林夏天拉住田欣然,轻声问:“ 你准备好了?”

田欣然停下脚步,在黑暗中点点头,林夏天感觉她在微微发抖,就抓住她的手说:“ 别紧张,别害怕,有我在呢。” 田欣然还是一言不发,紧紧抓住林夏天的手。

两人到了简亦晨家门口,林夏天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屋里有隐约的说话声。

她看看田欣然,田欣然也看看她,两人深呼一口气,同时敲了门。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田欣然和林夏天又敲了两下,无人应声。

田欣然呼吸急促起来,用拳头使劲砸了两下门,喊道:“ 简亦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屋里依旧鸦雀无声。

田欣然又要再砸,被林夏天拦住,林夏天敲了敲门,说:“ 简亦晨,开门,我是林夏天,再不开门我们报警了。”

片刻,门“吱”的一声,拉开一条缝,门边却没有人。

林夏天往后推了推田欣然,轻轻一推,将门敞开。

只见屋内灯光昏暗,陈设老旧,屋子中间错落的站着五个人,两人定睛一看,正是简亦晨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