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二娘把鹿禹他们聊天的内容大概讲了一遍,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回了家的人都被吸引来一起听。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刚才还很拘谨的白二娘,却是越说越顺溜,到最后就跟八卦一样自然。
“还有啊还有啊,鹿老板给大哥看了个东西,就是用讲坛那时候的屏幕,知道吧,我没见着,但是大哥那个表情哟,可厉害了我估计”
白二娘连说带比划的,全然就是跟闺蜜聊天的样子。
“哎哟这算啥呀,你咋没去看眼呢!”
混进来的一个熟人姐妹跺脚道,满脸的懊恼,就好像是她身临其境一样。
“我?我跑去看人家的东西多没礼貌,再说了他们聊的又不关我事,我去看啥。”
“就是啊麦姨你别打岔,等娘讲完!”陈平安也说。
“好好好,然后呢,看完屏幕之后还有什么?”
白二娘回忆了一下,“然后大哥跟鹿老板签字画押,听他们的意思,这就是确定合作了。”
“嘶那咱们这是算亏还是赚啊?”
有人问。
白氏器行降价,这就代表着他们以后在器具上花的钱会变少,但鹿老板跟白氏合作,谁都不知道白氏器行会变得多强。
而且,更重要的是——
如果鹿老板转而支持白氏器行,那陈家村算什么?
要是接着跟白氏竞争,不就是窝里斗吗?那要是不竞争
学来的制器手艺能干嘛?
没人看的出来鹿老板想干什么,之前陈猛还说“鹿老板准备跟白氏器行干架”,结果人家转头就合作了,现在怎么办?
一群人就这样在鹿禹的小屋前沉默着。
“不然咱们直接去问鹿老板呗?”陈平安想到了最浅显的办法。
大人往往会多想,没见过太多东西的孩子想得会简单些。
不过平安十四岁,也不算小孩了吧?
“好想法,那就你去吧,记得问清楚嗷!问问鹿老板对咱们有什么安排,顺便说,鹿老板说什么我们就怎么做,指定听指挥!”
陈平安脚下一空,被陈猛举起来穿过人群,放在鹿禹门口,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啊?我去?真的假的?”
陈猛眼看陈平安想跑,一把把他揪回来,“怕什么,鹿老板又不会为难你一个孩子,快去吧,正好你也跟鹿老板熟一些。”
陈平安脑门上冒出一堆问号。
不是,巡逻的时候碰到了人家鹿老板,这也算熟啊?!
不过这样一想,跟鹿老板见过面的好像就只有自己,村长和之前帮鹿老板收拾房子的哥哥们,说上话的更是只有自己和村长。
这样一想,好像自己确实是最合适的。
唉,行吧。
陈平安敲敲门,小瑜立马开门把平安迎了进来。
怪了,怎么感觉瑜大师在门后边等着自己敲门?
陈平安的感觉没错。
小屋的隔音并不好,他们八卦的声音又大,鹿禹的收音部件还是超灵敏的那种,想听不见都不行。
出去主动解释吧,又太掉价,显得鹿禹很急。
“你们终于是肯派个人来了”鹿禹一脸无语。
“?这是什么意思?”陈平安不明所以。
“你们不会真觉得这屋子的隔音很好吧。”
陈平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鹿禹什么意思。
合着他们刚刚在外面聊八卦,全被鹿老板听见了?!
那还寒暄什么,赶紧问完走人,免得尴尬。
“那我直说了!他们想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对陈家村有什么安排。”
陈平安想着,后面还有句啥来着?
“哦对了,他们还说绝对听您的话,说相信您可以带他们富起来”
鹿禹摆摆手,“好啦好啦,我之前都听见了。怎么想的,这个好说。”
“我只是需要名望来获得身份证明。无论是陈家村,还是白氏,都不是必须的。”
“我的最终目标,是搞到身份证明,懂了吗?”
陈平安默默记下,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第二个,怎么安排他们?我只帮那些愿意往上爬的人。机会已经给过了,抓不住可不是我的问题。”
陈平安在心里为哥哥们叹了口气。
鹿老板估计是不会再帮他们了。之前鹿老板费那老大劲搞讲坛,却以笑柄收场,正常人的合作肯定就到此为止了。
非常遗憾,鹿禹确实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圣母,或是无脑爽文的主角。
“这句话你也记住。”
陈平安“嗯”了一声,专心听着。
“我可以给他们搭起梯子,但向上爬需要他们自己努力。梯子仅此一把。”
鹿禹话锋一转,“不过,没有梯子也能向上爬,只不过会更难。”
“现在他们的梯子已经没有了,如果还想往上爬,就得靠他们自己。”
“我言尽于此。”
陈平安默念了几次,确认自己记好了,这才笨拙的行个礼,跑出门。
【这孩子倒挺有意思,你确定他听懂了?】
鹿禹无所谓,“听没听懂关我啥事,我把该说的说了,他记不住又不是我的问题。”
门外。
“这么快?”
陈猛还怕大伙等不及直接散了,没想到陈平安出来得这么快。
“对,问题都问完了,鹿老板都告诉我了。”
“那,快快快,都说了些什么?”陈猛等不及要听。
陈平安的表情有点奇怪,“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
众人现在都没什么事干,刚吃完饭,索性跟着陈猛和陈平安跑到村里的大会场围坐着凑热闹。
“目标是身份证明,机会只有一次,看我们自己”
陈猛有点失落,但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好消息是,鹿老板说了咱们还有机会,坏消息是,鹿老板确实跟白家村合作了。”
“不对。谁说,鹿老板跟白家村合作一定就是坏消息?”
刘代从鹿禹门口思考到大会场,他一直在揣摩鹿禹的意思。
那一句“梯子仅此一把”已经把他折服了。
能够用如此简单的比喻,讲出人生最重要的道理,这是哲人,是大文学士啊。
他不相信鹿禹的其他话里没藏东西。
“咱们陈家村,之前不就跟白家村处的挺好吗?为什么现在咱们现在成为敌人了?”
刘代一句话给大伙点醒了。
好问题。
陈猛说:“他们已经在巩关城里到处抹黑咱们了,这还不叫敌人?”
“那,咱们何必要去正面跟白氏器行争啊?”
除了刘代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那不然呢?人家肯定要打压咱们啊?
“咱们村里不也有些学过制器的吗?让他们去投奔白氏啊,这还不简单?”
啊???
此时所有人的脑子都是烧的。
仔细一想,居然,感觉可行?
“不对!那这样不是在帮白家村把器行开得更大吗?要是器行抢占了别的地方,又有更多人要被迫买那些贵的离谱的工具。”
有人反对。刘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鹿老板正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才让白氏器行降价的,鹿老板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她这个法子可以让咱们两个村都富起来!好好想想!”
大伙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原来如此?!
难道鹿老板从派瑜师父教他们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将来白氏的扩张,还有陈村人的安置,以及她自己的名望?
那她的算计能力,真是堪称新朝圣祖再世啊
刘代一拍巴掌,“鹿老板已经把路铺出来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走。”
“有谁不信我的,当然可以不去。我明日就去白氏器行问问,要是让我去,我就直接给白氏干活了。”
“你!异姓人就是不靠谱!”
一位年过五十的老人气愤道,他就是之前让儿子试着倒贴鹿禹的那个。
陈猛一言不发,他知道,在场的人们都等着他的态度。
作为新一代的领头羊,他的想法可以左右很多人。
“我不做评价。我明日去拜访白掌柜,看他见不见我,要是见,我就跟他说说这事。”
陈猛一撑膝盖起身,“大家都先回去吧,等明日我俩有消息了再说。这事急不得。”
“也是”
“咱们走吧,等猛哥”
“”
一会后。
陈平安已经麻了。
先是鹿老板,然后是白掌柜,现在来了俩更重量级的。
这回,是忠义书院的两位院长
不是,一位五级土术士,一位四级雷术士,跑来这干什么??
书院的事情谁在管啊?
陈平安现在开始期待自己遇到的下一个家伙了。
就跟现代的盲盒一样,太好玩啦。
“是要找谁?鹿老板吗?”
陈平安还以为这两位也是来找鹿老板的,没想到他们找的人还真巧。
徐守忠回道:“我们找白大郎白掌柜,器行的伙计说他来了陈家村,能带我去见他吗?”
不是找鹿老板的,陈平安不知为何有点失望。
“白掌柜,刚走呢。他来找鹿老板谈合作,谈完就走了。”
徐守义一听就准备走,被徐守忠拉住。
“找鹿老板谈合作,小兄弟,可否给我们讲讲鹿老板是何许人也?”
他这一听来兴趣了。居然有白大郎都要上门求合作的人,可奇了。
从来只有那家伙打压别人的份,这回居然舍得下面子谈合作?
徐守忠很好奇这鹿禹是什么能人异士。
“鹿老板啊,那能说的可多了去了”
刘代把鹿禹说的几句话记了下来,反复品读了几遍。
“相公,这是从何摘来的名言?”
“这个啊这是鹿老板说的。我只是记录下来而已。”
刘代此时还不知道这么几张纸会在后世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或许有人能够为你搭起梯子”
“但向上爬”
“只能靠自己”
“没有梯子的人也能爬”
“只不过困难得多”
后世的所有孩子,在任何一所学校,无论私立公立,三二一流,第一课学的永远是这句话。
哪怕连字都不认识,哪怕笔都不会握。
这句话将会影响很多很多人,而他,刘代,就是最荣幸的那个。
他住所遗址中出土的那几张纸,将会被送进博物馆,冠名为
【禹言·人生论·第一言】
或者,用这句话来称呼它:
“所有孩子都该时刻牢记的一句话”。
不是1000首诗,不是100句名言警句,不是10本书,而是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