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她以为会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她被掀个底朝天,被当成深夜笑话,看了一路。

真是窘迫到了极点。

一时间,话语很苍白,装死可以逃避大部分尴尬。

沈烈道:“你喝了什么酒?”

莫思语拍打着乱飞的蚊虫:“不知道,应该是好酒吧,香槟?现在我晕晕乎乎的,但我就喝了一口。”

沈烈:“效果好吗?喝完可以消愁吗?”

莫思语:“差评!喝了心更烦。”

沈烈:“推荐你喝果酒,味道又甜,劲儿还大。”

莫思语为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是行家,没少喝啊!”

沈烈:“当然。还不回家吗?”

莫思语还没回答他,就听见他道:“没回家就找个路灯下坐着,说说废话,也比不吱声好。”

莫思语觉得很奇怪,她竟然真的很听话,找了个路灯坐着。

“我不会说废话。”

她的影子陪着她。

沈烈说他也喝酒了今天,借酒不能消愁。

莫思语的偏见很自然就说了出来:“你也有忧愁?”

沈烈说:“你看,这就是相当优秀的废话。”

“……艹,你好欠——哦~”

莫思语摇摇迷蒙的大脑,忍不住拖长声音吐槽。

“你说话,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像撒娇?”沈烈笑的人耳朵好痒,磁磁的。

“你又撩我?”莫思语眼前的月亮在飞速旋转,脚像是踩着虚空。

“你不傻啊。”沈烈讶声揶揄。

“哼哈哈。”

莫思语笑了,良好家世,俊美神颜,男模身材,孔雀开屏无时无刻。

香槟后劲猛的很。

她心里猛然间蹿出一股子气。

你看看,这些天之骄子,是多么可恶的物种!

他们用最英俊的脸,最诱惑的声线,仗着丰厚的资本,孔雀开屏,吸引懵懂的女生。

可他们从来不管,被招惹过的女生,会不会受伤。

徐域是这样,沈烈也是这样。

有权有势的狗东西们!

“沈烈!当海王就这么快乐吗?”

“谁长的符合你心意,你都能暧昧撩一下?!”

“看无辜的女生们为你撕心裂肺,很好玩吗?!”

酒意上头,排山倒海的愤懑,横亘心头。

莫思语应该感谢沈烈的解围,但是她听到暧昧的句子从他嘴里自然冒出来,又对她释放浮想联翩的信号。

无法抑制的痛恨和悲伤,让她说话带刺,攻击性十足。

沈烈那边停顿了好久,才幽幽道:

“耍酒疯?把气撒我身上?”

“莫思语,你每次都能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你的老师舍友,知道你表面大方有礼,实际记仇小气吗?”

“胆小不敢硬抗硬。”

“嗤,你也就能窝里横了。”

莫思语被“窝里横”一词又扎一刀。

“谁跟你窝里?!”

“王八蛋混账&…………”

温和大方,有礼貌,出口成章的好学生形象。

在沈烈这里,算是彻底没维持住。

他嘲讽道:“全给你录音下来。”

“好学生。”

莫思语口吐芬芳的回应了他。

不知道情绪宣泄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敲开家里大门。

妈妈面前,莫思语又变回了那个连脏话都不会说的白莲花乖孩子。

妈妈一手扶她,一手顺带接过手机。

“手机有王……”八蛋的电话没挂。

咽下后面的字,莫思语对上妈妈关切的眼神,趴在妈妈肩头:

“王……同学的电话,挂一下。”

搂住晕乎乎的女儿,担心一晚上的妈妈,立刻拿起手机,温和感谢:

“王同学,谢谢你,思语到家了。”

“今天高中聚会怎么时间这么晚啊?”

沈烈那头沉默几秒,确认了一下:“平安到家了?”

“阿姨好,我是沈烈。”

“啊这样啊,抱歉,思语喝糊涂了,沈同学……”

隐隐约约的话语,随风潜过门缝,飘过池塘荷花,洒向远处的草莓大棚,落到路灯前。

村落拐角分岔口 ,视野开阔无比。

徐域坐在王行刚送的那辆宾利欧陆gt上,车窗全开。

遥遥望去,那座灰白屋顶的二楼,灯光橙黄。

烟灰从手腕处飘落地面。

驾驶位上,王行哼唧:“人平安回去了。”

“你喜欢她吗?”

徐域半晌才道:“这种话,没意义。”

王行沉默了下,才说:“人活那么有意义干嘛?”

徐域随手关上车窗:“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只是想她好。”

王行头靠在车椅背上回忆:“沈……沈什么来着?不像演的。”

“那小孩叫舅妈叫的多亲。”

徐域扯开领口的扣子,脸上的酒意看似消了大半:“小孩子的话,能有几分真 ?”

“思语性子胆小又敏感,怎么可能找个差距那么大的花花大少?”

王行艹了声,扭头看着徐域,笑了。

不过他没点破什么。

“爱情这玩意,没准呢!”

“你作为她的——朋,友。”

“啧,是需要好好帮她擦擦眼睛,找个好男人。”

“这姓沈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啧,需要好好敲打敲打。”

徐域没出声。

黑暗中,王行又抬手看了几次表盘,劝他:

“挺晚了,先回去吧,阿姨都给我来电话了,催着你回去呢。”

徐域余光望了眼远处二楼方向,闭上眼,点点头。

车子像一只利箭,在笔直县道上急促移动。

“嚓!”

窗帘被一把掀开。

灰白墙二楼,晕晕乎乎的莫思语,倏忽就醒了 。

她脚步蹒跚,歪向窗口。

寂寥夜空下,明月高悬 ,大地四周一片黑洞洞。

远处道路空旷,什么也没有。

“想吐是吗?来外面,别吐垃圾桶,头也别伸出楼……”妈妈匆匆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开着的电视剧,隐隐约约飘来歌声:“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喳喳喳——”蝉鸣渐弱了。

听说蝉只会叫一个夏天,就会死去。

得不到浇灌的爱意,大抵也是如此。

明式古董座钟敲响了十二点钟,古朴浑厚的声音回荡。

王行把醉酒沉睡的徐域送入房间,抱着大大小小的礼盒,放在客厅,那张巧嘴,好是一番恭维了徐母。

徐母喜笑颜开:“你这孩子,就会哄人 。”

王行皱眉:“哪里的话,阿姨!你知道我的,我爱说实话。”

徐母目光扫在礼盒上,看向那个游戏手柄:“今天和高中同学聚会,都是男生来吗?”

王行摇头,看向徐母依然盯着他,面不改色说:

“我,常俊他们几个,薛音儿和刘风,没别人了。”

徐母点点头,又倏忽叹口气:“小王,天晚了,你要不然住下来?”

王行笑着谢绝了此番好意,很快离开。

众多礼盒中,徐母看了看那只游戏手柄,好奇拿起来打量:“这是什么?”

她知道的他儿子,从来不玩游戏,从小到大,收的礼物全是书籍字画,车表文玩。

今天竟然有人送他一个游戏手柄 。

可见关系不熟到了什么程度,连他的喜好都不知道。

徐母摇头,放下游戏手柄。

“嗒”,模样熟悉钢笔礼盒被碰掉装饰丝带,暴露在空气里。

徐母越看这钢笔越眼熟,打开手机,果然在薛母的朋友圈里,发现了相关照片。

“哎,真是!”

“生怕我不知道这礼物谁送的一样!”

徐母眉头皱起,手机径直甩在沙发上。

“嗡!”薛音儿的电话这时却传来了。

徐母不悦站起来,抓过手机,声线却温柔和蔼:“小音儿,有事吗?”

那头商业街道灯火通明,s系停在路边,司机在车上抽烟。

周围人眼神八卦,瞄向路西边。

车外薛音儿头发凌乱,坐在水泥台阶上,提着自己的高跟鞋,眼周通红一片,挤出凄惨的微笑:

“嗯呐,阿姨,没有什么事。”

“就是想问一下,徐域到家没。”

徐母谢过薛音儿的关心,夸她懂事贴心。

薛音儿长长的指甲划破手心,血迹溢出:

“那就好,莫思语的家在郊区乡下,一来一回。”

“时间不短呢。”

“徐域到家就好。”

徐母猛然站起来:“你说什么?送人回家?莫思语?”

陌生的女孩名字,让她惊愕愣在原地。

夜色里,薛音儿的唇齿喋血一般,一张一合:

“啊?徐域没告诉您吗?”

“阿姨。”

“晚安哝。”

挂了电话,没有理会徐母的惊讶和追问打探。

“吧嗒!”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稀巴烂,薛音儿抄起高跟鞋,不断砸上去 。

那疯狂姿态,司机觉得她不是在砸手机,而是砸人的头。

与此同时。

海风吹拂,夜色浓重,结满果实的椰子树,枝桠不堪重负。

别墅内,红酒塞被“吧嗒”一下投掷到垃圾桶 。

沈烈长腿交叠,面前的巨型电脑上,源源不断的女生骂声,五分钟的录音,很快就到了结尾。

沈烈晚上经常盯美股,跳跃的线条看多了,视觉疲劳。

听多了外界的吹捧和赞美,偶而来一点截然相反的音调,有助于大脑功能平衡,保持平常心和稳定情绪。

但今天,大抵是个例外。

鼠标轻点,他又放了一遍五分钟的录音。

“王~八蛋~”

带着尾音的调子,勾勾的,像猫叫。

沈烈眼神暗几分,喉咙微动,喝了几口酒。

胸腔里骇腾腾的暗火,却难消。

偶而发善心,想做做好人好事,结果被居高临下的审叛。

心情可真说不上愉快。

莫思语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是一对上他,偏见和针对,藏都藏不住。

“滴滴滴滴!”急促的窗口会话弹出。

【贝杰】:沈少爷,有人出高价,要人肉你。

【贝杰】:你最近和谁不对付了?

“啧。”沈烈眯起桃花眼,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意大利后现代主义美学桌背上。

看到ip地址的一瞬间,a省。

他挑眉。

并没有思考几秒,就把自己电脑里整理好的一串“自我黑料”,发送了出去。

夏日夜短。

等到鸡鸣狗叫了好一断时间,莫思语才渐渐恢复意识。

她要炸了,她的手机也要炸了。

“酒后脑子迷糊,要多喝蜂蜜水!”妈妈倒好水后,就出门赶集了。

莫思语艰难“哦”了声,脑子里浆糊一样搅成一团,懵懵的。

她打开手机,发现视频时长有2:36的记录。

靠,好想撞死。

伪装之下,莫思语小心眼,爱记仇,还好面子,在沈烈面前,一览无余。

简直就和大街luo奔一样,羞耻度爆炸。

最要命的是。

沈烈窥见了,她连李糯都不敢告诉的情感苦闷。

想将错就错,扯着沈烈的大旗,好好为自己博个体面的退场吧——

却被正主抓个现行!

这和男生躲被窝偷摸看片,却被爹妈通知,儿子你不小心客厅投屏了,咱家七大姑八大姨都发现了。

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最过分的是,她竟然会把徐域那里憋屈受的气,迁怒到沈烈头上。

沈烈可算是确确实实,帮助了自己。

她简直白眼狼。

“哎!”莫思语一头扎在被窝里,好想逃离这个嘈杂的世界。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忍耐,宽容,迁就。

这是她从小到大,改不了的性格。

像鹌鹑一样,习惯吞下大大小小的委屈。

心里想要很久的礼物,贵一点的零食,价格高昂的裙子,她都眼巴巴望很久,才舍得给自己买 。

就像是潜意识里,自己就不值得最好的一样。

她日常封闭自己内心太久了。

几乎没和任何人说过心底秘密。

维持着老师欣赏的好学生形象,同学眼中乐于助人的学委,朋友眼里温柔、善解人意的好脾气,妈妈怀里最懂事的女儿……

就这样过了二十年。

但是她心底的阴暗面,无人知晓。

嫉妒,记仇,小气,敏感……

有时候,她也会惶恐。

天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

这糟糕的姿态,真是没救哎。

喝了点酒,她“原形毕露”,竟然能对沈烈说出那种话……

掏出手机,点开沈烈的微信,莫思语打出了长长的道歉文案。

但要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又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留三个字。

【莫思语】:对不起。

沈烈并没有回复她。

莫思语叹口气。

烈日慢慢从东方飘到西方,西边一片澄红弥漫,鼻子细嗅,邻居大伯家都开始煮红薯做晚饭了。

手机微信,不知道点开了多少次。

依然是无回复。

沈烈不可能没看见她的道歉消息。

莫思语鼓起勇气,又发去文字。

【莫思语】:抱歉,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会胡言乱语。

【莫思语】: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能力高,行动能力强,哪哪都优秀……

莫思语的文字还没有发完,沈烈的微信电话直接打来。

“……”莫思语咬着嘴唇,硬着头皮接了。

沈烈:“你知道,酒后吐真言吗?”

莫思语装傻:“没有,我昨晚晕的连家门都要走错了。”

“我真没那样想你,你人很好……”

沈烈嗤笑一声:“那我这么好,不如绯闻男友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