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去吗？”

小鹿儿问。

“我在这里，只要感受就是所有，时间内的所有，我也可以感受到寂静空间内的所有。到底什么是真的？”

江迟迟在时空隧道里面停了下来，不想出去了。

“……你。”

“我？这个答案，我无法反驳。”

“重要吗？无名不是常说，不重要吗？？”

“你怎么知道？”

“我也能感受到。”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与所有吗？”

“嗯。”

“互相存在。迟迟，其实我不想这样叫你，但我尊重你现在的角色。”

“我们是整体，”小鹿儿感受着最高认知，但整体里面没有最高或最低，都是一样的。

他牵紧江迟迟的手，“谁是谁有什么区别呢？你经历你的境，我经历我的境，只是我们相逢了。”

“……也是。”

“在境里，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要当真。”

“嗯？”

“闭上眼睛。”

“为什么？”

“我也想和你看星星。”

“这里哪有星星？”

“你想看，就有。”

江迟迟闭上了眼睛，其实不闭上也是一样的，这里是漆黑的空无、很寂静。

她刚才一念之间，让所有时空消失了。

至少，在自己的幻境里面消失了。

忽然，她感到身体的胸口被重重一推，她坠入了某个方向。

她慌乱中睁开眼睛，周围全是旋转的星辰，无尽的星点在不断汇集又分离，在不断形成时空漩流。

她在时空漩流之中，看到了无数的正在经历的自己。

真的都是自己。

小鹿儿对她说话，只有声音，“落入深渊的滋味，你我都清楚。你让时空都消失，不想面对那些创伤，不想去找回自己了吗？”

“……还是你懂我。”

“你不说，我也明白。”

“……”

“经历痛苦，看到痛苦，逃避的你想再一次归入寂静。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好像缺少什么，又会去找。”

“……”

“你没找到，就不要落入深渊！”

“我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去找了。”

“你绝望了吗？你觉得看不到尽头？觉得一切都是空无之中的游戏？”

“……不是吗？”

“那你是什么？”

“……”

“我，又是什么？”

“……”

在江迟迟陷入对自我的思考的时候，小鹿儿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成为什么模样，想看到什么，就能够出现什么。

到底说来，还是自我意识的游戏。

在旋转的时空漩流之中，一会儿背景是黑，一会儿是深蓝，一会儿又是纯白，或是彩虹极光。那些星星一时消失，一时出现，还在旋转不停……

她的幻境，到底要思考出什么来？

自我的游戏，真的好玩吗？

小鹿儿在无尽的星辰漩涡之中，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像那时的坠楼……她在下方，他在上方。

江迟迟看着他，有些麻木了。

小鹿儿浮到她的面前，“看到多了，觉得假。看到少了，反倒觉得真。”

他继续说，“什么是真？你难道不是真的吗？我来到你的幻境，也在自己的幻境里，难道不是真的吗？！”

“……”江迟迟不开口，但念头已经生起，停不下来了。

她升起的是什么念头？自己都没有察觉。

或许……要去找？

怎么找？

要怎么找？

小鹿儿开口：“你正在成为什么？你想找回什么？打开了幻境之门，就为了找到它！去找啊！”

“……对不起，小鹿儿，”江迟迟犹豫，失落，“我不入戏。”

“当我是江迟迟的时候，我的认知不该有那么多。当我是渡者的时候，我的认知也不该那么冷漠，可是我……在现在这样的角色里面，也那么乱。”

她感到内在有一团黑黑的雾，怎么都挥散不掉。

“我不敢……”

她明明感受到了那种被攻击的感觉，“面对过去的创伤。”

“你不想回去吗？”小鹿儿问她，哪怕她的话语同时在某个世界成为实相，哪怕看到这些的人不明白。

他完全明白，明白她在混乱什么，惧怕什么。

“离开幻境之门。”小鹿儿说。

他知道，那种无限之外还有存在。

仙外有仙，境外有境，高处也在追寻高处。有局限，就无法感知那里怎么想的，但明白有。

就是直觉。

“有幻境外面吗？”江迟迟问。

“你是怎么来的？”小鹿儿问。

他拽紧了她的手，大家都在幻境里，他不会放开她！

“为什么，我感到的就是循环？”

“你就是循环！一面不是真相，局限的要突破！你在分支里面待得太久了！”

“分支？”

“真相的分支，你只能一点一点去找回，但永远不要陷入绝望！不要局限自己！”

“是啊，我又感受到了整体。我可以成为任何存在，可以没有觉知，也可以随时有觉知，那就是真相吗？”

“还有。”

“还有什么？”

“你放下这里了吗？”

“这里？”

“还在幻境。”

“……”

江迟迟迟疑了一下。

她明白了，是自己把眼光看得太远了。

存在在眼前，就做好眼前的事。

她现在，要的是突破。

就像一个设定，像一个植入念头里面的行动设定。

谁的念头？汇聚到哪里？

她可以暂时麻木，暂时绝望，绝不能停止不前。

哪怕，这是设定好的。

她在循环，也是因为在找答案吧？

“治愈创伤？”

江迟迟呢喃，周围的漩涡渐渐停滞，一颗极亮的光点特别显眼。

那是她的方向。

“做正事吧。”

江迟迟往光亮的星点漂浮过去。

小鹿儿跟着她。

他在她的身后，他看到了自己。

他不会放弃自己。

——

进入光点之后，江迟迟在一片纯白里面，没有边际，没有身体，没有他物。

她知道，从这里出去就是找到何时漠……

那是她当下的事。

需要选择的，是去哪个时间？

出生之后的时间？可那五年都是定好的，虽然都可以改，但永远有一个定好的何时漠存在。

她要去找到五岁的何时漠。

念头起，就感觉到了身体。她的手腕被小鹿儿轻轻拽了下，“走。”

他们穿越时空，到了何时漠五岁的时候。

在小学门口，何时漠拿着妈妈给买的冰糕，在他们的脚边抬头望着他们。

夏日的下午，学校门口正是放学的时候。

何时漠的小脸挂着汗珠，“叔叔？阿姨？哇？？！叔叔有鹿角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