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那么娇弱。”宁皮皮眼睛红红的，对方的手放在她脖颈上，貌似按摩，更像抚摸，这绝不是朋友或兄弟间应有的举动。她身子前倾，挣脱开来。

李灿后知后觉收回手，调侃道：“你好像变得爱哭了，以前相处好几年，我都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

宁皮皮又生气又羞耻，愤然道：“那时我以为你要死了，不哭难道还笑吗！你就是贱，别人担心你还要被耻笑，等你再有什么危险，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诶，我就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李灿赶忙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女人生气时为什么会哭吗？”

宁皮皮一个肘击打在他肚子上，不高兴地说：“我才不是女的！”

“我又没说你。”

“你就是在含沙射影。我告诉你，我最恨别人把我当成女孩子，你嘴上再没个把门的，我就把你舌头揪下来！”

“对不起……但其实我从未把你当成女孩看待。你不必太在意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决定一个人伟大与否的并非肉体，而是崇高的灵魂。”

宁皮皮听他这么一说，仿佛寻到某种寄托，气消了大半，片刻后又沮丧道：“可我的灵魂也并不崇高。”

李灿说：“起码在我眼里，你是崇高的。”

宁皮皮星眸一弯，有些开心，可立马又变回严肃模样，一本正经地问：“我哪里崇高啦？”

“变身后还不忘让我爽，我就觉得你很崇高。”

宁皮皮小脸一沉，冲过来就要打他。

李灿拔腿就跑。两人你追我赶，周边树木越来越低矮，花草越来越稀疏，终于前方出现一片平原，景色豁然开朗。

“终于出来了！”

李灿一愣，随后欢呼雀跃，回望那片该死的灰蒙蒙森林，有种放把火的冲动。

宁皮皮也很振奋，暂时忘记了刚才小小的不愉快，伸展双臂，仰头闭目，感受着自由的风。

李灿不经意瞄了她一眼，再也挪不开视线。

生命中有许多瞬间能够让人突然感受到美的存在。譬如一幅画，一首诗，一个微笑，一滴泪水，一朵盛放的花，一只慵懒的猫，绚烂的极光，澄澈的溪流与游鱼，中秋时的明月，惊鸿一瞥的异性等。

此时此刻李灿也有那种感觉。

暗淡的基调，漫天的繁星，灰色的森林，无边的旷野，轻柔的晚风与伸展双臂拥抱自由的惬意少女。她光彩夺目，闪耀迷人，是一束光，一团火，是坠落凡尘的星辰，将被黑暗侵袭的大地照亮，一同照亮的还有自己孤独的灵魂。

李灿进入玩家世界，一切都陷入静止。来到宁皮皮身边，凝视少女的倾世容颜，伸手想要触摸，却如空气般穿梭而过。

“橘宝。”

“怎么了喵？”

“帮我拍张照。”

系统有拍照功能，能永久存进玩家相册，哪怕回归现实也能导出。李灿要把这一刻的美好记录下来。

“没问题喵。”

橘宝手持一款几百年前的老式相机，伴随咔嚓一声，这一瞬的星空与少女，变为永恒。

李灿仔细端详，很满意照片里的氛围。或许多年后的一个下午，外面暴雨倾盆，自己一个人静坐在屋里，戴着老花镜，双腿间摆放着一本老旧相册，颤巍巍翻过一张又一张，然后看到星空下遗世独立的美少女，会心一笑，内心依然生出时光无法泯灭的触动。

退出玩家时间后，世界开始正常运转。

宁皮皮睁开眼睛，蔷薇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看来心情不错，说：“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你肚子饿不饿？”

“饿了。”

“把我的包拿出来。”

于是李灿从玩家背包里拿出宁皮皮那个又大又重的行李包。

宁皮皮翻出二人份的食物和仅剩的几罐啤酒，说：“来喝点酒吧。”

李灿劝道：“现在喝什么酒，就这么几罐了，省着点吧。”

宁皮皮说：“不用，喝完我就戒酒了。我酒后总是乱说话，被人笑话。”

李灿知道她指什么，不好意思的笑笑。

两人边吃边喝，李灿喝了一罐，宁皮皮喝下三罐，脸色红晕，看来又醉了。

“灰色森林只是黑暗王国一块……微不足道的拼图，却是我们冒险之旅中……重要的里程碑，我们成功穿越了它……并且活了下来！”

宁皮皮平时不爱闲聊，一喝醉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吹牛。

“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将会铭刻在黑暗王国的史书之上……永垂不朽！”

“对，对对，对。”李灿一个劲点头附和，就像下属和领导喝酒时的样子。

“我们下一个要征服的地方……是光明城！我要做光明城的城主！并且把它的名字改为……皮皮城！”宁皮皮一把搂住李灿的肩膀。“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严肃中不失活泼，威严里带着一丝调皮，可谓刚柔并济，恩威并施，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甚至包含着一丝量子力学的物理法则，博大精深，让人受益一生！”

“你可真会说话……等我当了城主……就封你当副城主！”宁皮皮开始画十岁小孩都不信的大饼。“到时候我们有了实权，就扩充军队，大批培养骑士与魔法师，再招募一些驯兽师、亡灵法师、兽人、精灵、哥布林……先攻占周边弱小的领地，等实力强大了，再攻打大领主，就这样以战养战，一步步扩张……统一王国指日可待！”

“谨遵您的教诲，皮皮陛下。”李灿说。

“不错。”宁皮皮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对他恭敬的态度很满意。

又喝了会酒，宁皮皮醉的更厉害了。

“我可不是……不讲信用噢！”她醉眼迷离，突然转移了话题。“只是……时机未到。”

“什么？”李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我……可以先给你尝点……甜头……”

宁皮皮凑过来，跨坐在李灿大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上有种清醒时绝对不会流露的迷人表情。

“李灿……你亲过嘴吗？”

“啊？不是……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回答我！”

“没、没有。”

啵。

宁皮皮吻了上来。

四唇相印，李灿双眼大睁，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吻犹如清晨的闹钟般令人猝不及防，炽热且温柔，仿佛包含世间所有的美好。

李灿被动享受着，突然冒出一个奇怪念头——之前十几年真是虚度光阴。

【叮……】

耳边传来系统提示，但他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都分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根本没心思去听。

亲吻过程只持续了几秒，李灿却感觉格外漫长，每一帧都仿佛电影里的升格镜头，饱含美感，富有诗意，此生铭记。

分开之后，宁皮皮朱唇上浸润着透明津液，脸颊红扑扑的，微喘着气，一板一眼声明道：“我可不是喜欢你噢……只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又是个可怜的小雏男……所以我才亲你一口。”

“你太客气了……谢谢你……”李灿大脑依旧处于半空白状态，下意识回答。

“好困……我先睡一会……”宁皮皮躺在碧色草地上，头枕着李灿的腿，眼皮微沉，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什么，却被淹没在晚风里。

李灿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保持着这个坐姿，直到宁皮皮睡去，才把跟屁虫召唤出来放哨，身子一仰也躺在草地上，闭眼陷入梦乡。

……

……

几个小时之后，两人不约而同醒来。

宁皮皮已经醒了酒，面色如常，不知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李灿目光有些闪躲，不过看宁皮皮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很快也踏实下来。

两人继续赶路，一路都没说几句话。

走了几十公里，前方出现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与黑暗王国整体昏暗的基调不同，这里画风迥异，城上空漂浮着一双巨大羽翼，看其规模至少长达百米，散发出的神圣光辉洒满全城，比白炽灯还要明亮。

想必这里就是光明城了。

终于来到目的地，李灿反而比较迷茫，进去之后该干什么，如何谋生，在哪落脚等一窍不通。不过有一点好处，光明城应该比满是魔物的野外安全许多。

李灿突然想到什么，心头一沉，从背包里拿出易容丹。

“把这个吃了。”李灿已经偷偷问过橘宝，易容丹也可以让玩家之外的人使用。

“这是什么？”宁皮皮接过，放在手上观摩。

李灿说：“易容丹，可以改变你的外表。很多时候太漂亮也不好，假如碰到一些实力强大的变态，会倒大霉。”

宁皮皮深以为然，在星火城时就为这副容貌而恼火了，头顶好像装了聚光灯，无论走到哪都会被无数目光窥视。

“你从哪弄来的？”只是她对易容丹的来历有些怀疑。

“我说过，我捡了一个储物戒指，易容丹就是戒指里自带的。”

宁皮皮想了想，觉得李灿又不会害自己，于是把易容丹吃了下去。

很快她的模样就发生变化。

冰蓝色长发变成深红，长度也缩短一半。身高大约矮了十公分。眼睛小了，腰肢粗了，鼻梁低了，眉毛细了，皮肤粗糙，脖子短了……

经过全方位调整，她已变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优点，哪怕一个流氓擦肩而过，也懒得多看一眼。

李灿眼前浮现一行虚拟的计时：倒计时71小时59分。

倒计时结束后易容丹将失效。

两个外乡人大摇大摆进了城，城门竟没有一个士兵把守，只有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流浪汉，眼巴巴瞅着二人。

“行行好，给我一枚铜币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老流浪汉瘦骨嶙峋，声音嘶哑，一副可怜模样。

李灿从行李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流浪汉。

老流浪汉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三五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说：“好心人，能不能再给我一包？”

李灿翻了翻行李，发现剩余的食物不多了，但看老者皮包骨的模样，目测一米七的身高，体重可能八十斤都不到，心一软又拿了一包给他。

“太感谢您了！”老者很快又把饼干吃完了，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小兄弟，还能再给我一包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宁皮皮举目眺望，见城里的流浪汉还不少，于是拉了拉李灿袖子，说：“这么多乞丐，你帮的过来吗？”

李灿又给了流浪汉一包饼干，说：“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听到这句话，老流浪汉抬头，第一次与李灿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他接过饼干，又返回原来的位置，安静坐靠在墙壁上。

待李灿与宁皮皮走远，老流浪汉突然炸开，化作一阵白烟，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