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公主(1 / 1)

魔方王座 孤梦方醒 6444 字 1个月前

光明城有些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建筑风格,青色的石头,紧窄的小巷,尖尖的房顶,疾驰的马车。

路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除了平民百姓之外,李灿二人还见到几个魔法师,戴着尖尖的魔法帽,披着黑斗篷,拿着一根木质法杖。

因服用易容丹,一路上二人都未获得太多关注,虽然衣着与本地人格格不入,但貌似也无人在意。

两人决定先找个住所,顺着迷宫般的街道东绕西绕,没一会便发现一间旅馆。

这幢建筑目测有五六层楼那么高,放在高楼耸立的都市不算什么,但在中世纪风格的光明城,已算鹤立鸡群。

进了屋,前台正在发呆。

他二十来岁,身材瘦矮,头发枯黄,穿着破旧衣裳,肢体残缺,看上去很可怜。

他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李灿打了个招呼之后,男子才注意到进来的客人。

“欢迎光临!”残疾前台独眼里透着喜悦,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

李灿偷偷瞄了他几眼,暗道这人定有一段悲惨的过往,心生同情,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笑容,问:“还有房吗?”

残疾前台说:“很抱歉,单间已住满,只剩床位了,二位能接受吗?”

宁皮皮闻言,拉着李灿就走。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住的就是床位,不到一百平的空间挤了几十个人,环境一言难尽。”她说。“我们去其他旅馆看看。”

“请慢走。”残疾前台还挺有礼貌。

两人又在城内转了会,找到两个旅馆,却都是爆满状态,连床位都没有。李灿不禁纳闷,这光明城莫非是什么热门旅游景点?

无奈之下只好又回到第一个旅馆,睡床位也比睡大街好,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李灿说:“给我们来两个床位吧。”

残疾前台说:“两枚铜币,谢谢。”

李灿看看宁皮皮,问:“你带铜币了吗?”

宁皮皮摇头,从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两小块碎银,问:“可以用它们支付吗?”

“一块就够了。”残疾前台鉴定真伪后还退回一块,递来一把铁钥匙。“503,你们可以住七天。”

上楼梯之前,李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个可怜的青年。

恰好残疾青年也在目送二人离去,于是目光对视在一起。

李灿有些尴尬。

残疾青年却微笑道:“我能感受到你眼睛里的同情,谢谢,你是一个好人。”

“是谁害你变成这副模样的?”尽管李灿知道这不礼貌,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人害我,是我自己弄的。”残疾青年说。

“什么?”李灿表情费解,怀疑自己听错。

“我割掉了自己的耳朵,挖出了自己的眼睛,砍掉了自己的左臂和左腿。”残疾青年声音平静,不似玩笑。“而且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人胁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灿大吃一惊,一旁的宁皮皮也十分好奇。

“因为我是一名极简主义。”残疾青年说。

“极简主义?什么意思?”

“人们明明一只眼睛就能看东西,为什么要用两个眼睛?明明一只耳朵就能听声音,为什么要用两个耳朵?双手和双腿亦是同理。”

残疾青年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荒诞。

宁皮皮下意识反驳:“那按照你的逻辑,人还有两个肾……”

“有道理!”

残疾青年眼前一亮,从抽屉里掏出匕首,胳膊反绕半圈,猛得刺入后腰,用力一划,割出一道十厘米的口子,独臂没入其中,一通乱搅。

很快他掏出一个血淋淋的腰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干净利落的就像一个屠户。

诡异的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表情依然平静,脸色看上去也比较健康,丝毫没有虚弱的迹象。

李灿与宁皮皮面面相觑。

要不是已经付过钱,两人肯定会换个地方住。

这家伙比之前遇到的猎人更加不可理喻!

他俩快速上了楼。

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暗淡煤灯在楼道里闪烁,给阴森的环境带来一点微弱光明。

来到503,用铁钥匙拧开门锁进入,里面的空间不大不小,摆放着四张床位,没有上下铺,环境比想象中要好。

其中两张床位已经有主。

一张床上躺着位棕色长发的男人,看其被窝鼓鼓囊囊,似藏着什么东西。

另一张床铺上放着一条大鱼,足有一米多长,正慵懒吐着泡泡。

“嗨,你们好。”棕发男人见有人进来,坐起身打了个招呼。

“你好。”

“新来的租客?”

“是的。这两个空床位没人吧?”

“没有。好意提醒一句,那条鱼也是一位租客,所以不要把杂物放在它的床铺上,不然它会用尾巴狠狠拍你。”棕发男人指了指自己通红的手臂,想来已经吃过亏。

李灿诧异,鱼也能住旅馆了吗?不过在黑暗王国已经见识过太多怪事,也不差这一件。

“看你们的穿着,不是本地人吧?”棕发男人很健谈,稍稍瞥了宁皮皮一眼,就把目光放在李灿身上。

吃下易容丹后宁皮皮实在太平凡了,很容易被人忽略。

李灿点点头,问:“你呢?”

棕发男人说:“我也不是本地人。大概三天前,我从法马古斯出发,今日才刚到光明城。”

李灿随口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棕发男人轻笑一声,道:“朋友,你们来光明城干嘛,我就来光明城干嘛。”

李灿有点没听懂,说:“我们只是远道而来的旅人,并无特殊目的,仅仅是找个地方落脚而已。”

棕发男人诧异道:“莫非你们不是来救公主的?”

“公主?什么公主?”

“维丽特公主。”

“维什么丽?”

“天呐,如果你不是故意装傻,那我真为你的无知感到震惊。”棕发男人皱眉审视着李灿,始终没在他脸上看到半分揶揄,只好相信眼前的年轻人确实没听说过公主的大名。“实话告诉我,你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李灿道。

“有多远?莫非脱离王国统治了么?”棕发男子打量着二人怪异的衣着,感觉还真有那个可能。

“我们确实不是王国的人。”

“那就不奇怪了。”棕发男子只当他俩来自蛮荒之地。“千里迢迢走到这里,也是难为你们了。”

宁皮皮突然问:“你刚刚说公主叫什么名字?”

“维丽特。”棕发男人回答。

“全名呢?”

“维丽特·勒芬舍尔德。”

“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宁皮皮陷入沉思。

棕发男子不以为意道:“公主声名远扬,你听说过也不奇怪。”

李灿轻咳一声,道:“冒昧问一句……公主长得漂亮吗?”

因为世界任务【公主的初吻】,他对素未谋面的公主很是好奇,心中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棕发男子嘴角一扬,露出男人议论美女时特有的表情,反问道:“你说呢?”

“应该漂亮吧。”李灿不确定地回答。

“你从小到大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是谁?别害羞,说出来。”

“鹿……不,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她有多漂亮?”

“非常非常漂亮。”李灿语文不好,只能用简陋的词汇来形容。

“若我实话实说,还请你不要生气——把你那位非常非常漂亮的朋友放到维丽特公主面前,她立马就会黯然失色,变为庸脂俗粉。”

棕发男子这番话字面意思上有些冒犯,但语气神情极其笃定,就像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或“苹果成熟会落在地上”一样理所应当,反而让人生不出被冒犯的感觉。

李灿不由问:“公主真有那么美吗?”

“当然!”

棕发男人朗诵起了吟游诗人专门为公主写的赞美诗。

“美融入她的举止,美汇入她的眼神;美在她的发丝游弋,美在她的肌肤逡巡。她是深邃的苍穹,缀满繁星;她是皎洁的夜空,明澈无尘……”

李灿不禁满怀憧憬,如果真能得到公主的初吻,多是一件美事啊!

宁皮皮见他这副心驰神往的模样,心里来气,冷冷瞥了一眼棕发男人,说:“我猜你根本没有见过公主吧?”

棕发男人一愣,暂且止住朗诵,问:“你怎么知道?”

宁皮皮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接触到公主的起码是达官显贵,而我们眼下住的这家旅店非常廉价,明显只为平民百姓提供服务。”

棕发男人哼了一声,说:“我就算没见过又如何?”

宁皮皮说:“所以你的话不可尽信,关于公主的种种描述都是道听途说,肯定有夸大成分,说不定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出于政治需要,才被包装的完美无缺。”

“你这个丑女人,分明就是嫉妒公主的美貌!”

一声怪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三人循声望去,发现是那条躺在铺上的大鱼在说话。

它费力撑起身躯,用一片鱼鳍指着宁皮皮,语气十分不满道:“一年前在沉星湖畔,我亲眼见过维丽特公主,她是那样美丽,鲜花因她盛放,星星为她眨眼,就连神圣伟大的黄金巨龙都为之倾倒,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容不得你来诽谤!”

宁皮皮被这样顶撞,火气噌噌往上蹿,也不管为什么一条鱼竟会说话,冲上去一脚就踢在它白花花的肚子上。

“哎呦!”

大鱼一下被踹飞了,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宁皮皮蹲下身,啪啪又抽了它两巴掌。

李灿和棕发男人连忙过来劝架。

大鱼是水生动物,在陆地没有主场优势,远非宁皮皮的对手。

尽管被揍了一顿,它仍不忿嚷嚷道:“哪怕你把我打死,也不妨碍我说的就是事实!”

“你说的当然是事实,这在王国内是人尽皆知的事。”棕发男人开始劝导大鱼。“可她不是王国子民,而是来自蛮荒之地,难免对公主有些误会。”

李灿也劝宁皮皮,道:“你和一条鱼计较什么?消消气消消气。”

宁皮皮板着脸,其实她只有一半是生鱼的气,另一半则是生李灿的气。

刚才棕发男人把公主吹得天花乱坠时,李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令她很恼火。

“丢人现眼!”她抬起腿,用膝盖使劲顶了李灿一下。

李灿莫名其妙问:“你打我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

宁皮皮沉着小脸道:“没见过女人吗?瞧你刚才那没出息的样子!”

李灿刚才确实在幻想公主的模样,还想象着自己正在亲公主的樱桃小嘴,听宁皮皮这么一说,还以为被看穿心思,顿感窘迫。

宁皮皮不留情面道:“还知道不好意思啊,不是挺美的吗?好像公主会下嫁给你一样。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着一个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女人发春,真可怜!”

李灿无奈道:“你看你,这又是从哪蹿出来的邪火?”

“二位别吵了,不要影响隔壁的客人休息。”棕发男子劝了一句,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大鱼。“先把它抬上去吧。”

于是李灿抓住鱼尾巴,棕发男子抱住鱼头,把它放回柔软的床铺上。

“谢谢你们。”大鱼吐着泡泡对二人说。

李灿好奇问:“你不会缺氧吗?”

大鱼说:“并不会,我完全可以在陆地上生存,但时间不能太长。”

李灿想到肺鱼鲶鱼之类的品种,便不觉得奇怪了,一些鱼确实进化出用肺呼吸的能力。

他又问:“你为什么不在水里呆着?住在这还要交房费,怎么看都是活受罪。”

大鱼说:“我特意从沉星湖赶来的,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与路途的荆棘相比,这旅馆宛如天堂。”

李灿更好奇了,问:“你怎么过来的?”

大鱼道:“若有河流湖泊,我就游泳。如果没有,就在岸上缓缓爬行。”

李灿很佩服大鱼的毅力,堪比西天取经了,又问:“那么你来这干嘛呢?”

大鱼目光坚定,举起一片鱼鳍,前端弯曲,做握拳状,高呼道:“我是来救公主的!”

“公主遇到危险了?”李灿疑惑,按说公主千金之躯,应当被保护的很好。

“她被邪恶的女巫劫持了!”大鱼义愤填膺。

棕发男子补充道:“前些日子维丽特公主举办成人礼,王国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参加了,大家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可宴会进行到一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是恶名远扬的女巫——倒影女士。她做过诸多伤天害理的坏事,譬如为试验黑魔法,杀害了整座城池的人;研究人兽肢体缝合,企图创造出新物种;还有灵魂剥离、记忆置换、活人解剖等,所犯罪行哪怕被绞死一千次都不为过。可惜她本领高强,又拥有不死特性,根本没法被根除。”

大鱼接过话说:“倒影女士不请自来,假惺惺祝贺公主,并且还带来了礼物——一个散发着腐败恶意的黑盒,她要求公主当众打开。”

李灿皱眉问:“公主照做了?”

大鱼说:“当然没有!聪明的公主怎肯听一个女刽子手的话?她义正辞严拒绝了倒影女士,并不留情面的下了逐客令。”

棕发男人接着说:“或许是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倒影女士便对公主说‘你会后悔的’,然后就离开了。几天后,维丽特公主离奇失踪,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情报部门得出结论,是倒影女士劫持了公主,并把她囚禁在了镜面城堡。

因公主被绑架,国王投鼠忌器,派遣索伦亲王前去和谈,可倒影女士手段残忍,竟把亲王杀掉了,丝毫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国王怒不可遏,又调遣王国最精锐的军队前去讨伐,还得黄金巨龙的帮助。那一战非常惨烈,死了无数魔法师与骑士,尽管如此,也才堪堪与倒影女士战平——那个可恶的老巫婆实在太强大了,恐怕只有神明才能审判她。

三天前,国王通过心灵魔法向全国勇士传音,希望大家能够施以援手,共同讨伐倒影女士。

大部分人都怯懦的保持沉默,但我洛克勒斯可不是孬种,我要杀进镜面城堡,在万众瞩目中把公主救出来!”

大鱼说:“我和你想的一样!公主是那样美丽,那样年轻,如此闪耀的明珠,余生不应像条观赏鱼一样被囚禁在城堡里!”

棕发男人点头赞同道:“所谓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你看——倒影女士已经做过太多这样的事,并且还在变本加厉。我不敢想公主会遭受怎样的苦难,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李灿见二位如此大义凛然,心里不禁有些触动,又很替他们担忧,说:“倒影女士非常强大,你们两个去了镜面城堡恐怕九死一生。”

大鱼的战斗力刚才已经见识过了,被宁皮皮揍得找不着北,棕发男人虽然没出过手,但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人总有一死。”棕发男人说。“决定我们生命长度的是日复一日的无聊时光,而决定我们生命深度的,则是做过多少正确的事。”

“说的好。”大鱼用鱼鳍啪啪拍了两下肚皮,应该是在为棕发男人鼓掌。“国王许下诺言,如果哪位勇士救出公主,就考虑把公主许配给他。”

棕发男人轻咳一声,说:“我并不打算娶公主,虽然她犹如天使般美丽,但我已经有妻子了。我救公主纯粹是正义使然。”

大鱼说:“但我打算娶。”

此话一出,三人都诧异望来。

大鱼被这种奇怪的目光看得别扭,不快道:“怎么,一条鱼难道就没有结婚的权利么?”

大家沉默片刻,还是棕发男人率先开口说:“可你只是一条鱼啊。”

大鱼说:“公主美得连一只金丝雀见了都会怦然心动,寒冬腊月的矢车菊都因她的光辉而绽放,我对公主心生仰慕也不算多么离奇吧?”

棕发男子问:“可是婚后你们要怎么生活?你连走路都费力。”

大鱼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说:“我可以被养在鱼缸里,只要每天能吃到公主亲手喂的鱼食,就很满足了。”

“太荒唐了。”棕发男子说。“你知道为什么国王会说‘考虑把公主许配给救出她的勇士’,而不是说‘一定把公主许配给救出她的勇士’么?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情况发生。”

大鱼乐观道:“不试试又怎能知道呢?”

“搞得好像你们能救出公主一样。那条脑子不太好使的鱼,我劝你现在去找一家餐厅,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再把钱捐给慈善组织,也算为社会做了点贡献。如果你去救公主,就会死得毫无价值。”

宁皮皮泼了盆冷水,又把目光转向棕发男子。

“你结婚了?如果不想死后妻子躺在其他男人床上,现在就回家吧——也许她已经那么做了,如果你走之前对她说‘我去救公主了’,那么她大概率会有找下家的打算。”

她说话难听,但出发点是好的,希望萍水相逢的一人一鱼别去送死。

但是没什么用,毕竟这里是黑暗王国,无论之前的猎人、旅馆前台亦或眼前这二位,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真希望公主可以像你一样平凡且刻薄。”大鱼盯着宁皮皮易容后的脸说。“那样我就可以安心待在沉星湖了。”

棕发男人则说:“请放心吧,我的妻子并不会背叛我。”

宁皮皮于是闭上了嘴,他们是死是活她并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李灿。

“你要是头脑一热,跟着他俩去救公主,我就把你脚丫子剁下来!”

宁皮皮神情严肃的警告着。

“如果你帮父母做点事,他们能夸你好几天;帮同学做点事,能落个好人缘;帮我做点事,我一定会回报你。但是,如果你想着去救公主,哪怕死在战斗中,阵亡名单上都未必有你的名字。”

“好好,我知道了。”李灿勉强一笑,心不在焉点点头。

就在刚才,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自打乌鸦出现后的一切怀疑,突然全部汇聚在一起,令人隐隐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