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便直直望着她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这种对视的感觉令人心跳加速,那汪清澈的湖水不含一丝杂质,仿佛一面倒映人心的魔镜。
过了很久很久,都没什么动静,李灿问:“你施法了吗?”
鹿倾说:“我刚才便用摄魂术控制了你,我说‘看着我的眼睛’,你就乖乖照做了,难道这不算法术?”
“道友果真是术法通玄。”李灿不想得罪她,于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鹿倾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梨涡,背起书包就走了。
她蹦蹦跳跳离开,宛如一只无忧无虑的林间小鹿。
李灿这才发现鹿倾只穿着一只鞋,而另一只脚光着,脚背白皙如雪,脚掌却像涂了一层灰。
李灿却觉得很性感,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因为鹿倾总体上完美无瑕,脏兮兮的脚掌反而令她更加真实,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当然,这也因人而异,如果是甘草糖这样不讲卫生,李灿反而觉得恶心。
他不由自主开始幻想——也许自己可以帮鹿倾洗洗脚,打来一桶清澈的凉水,先冲过她的脚背,再抬起她的脚踝,用手指在她的脚掌心轻柔摩挲,因为痒痒鹿倾会情不自禁发出百灵鸟一样的笑声,然后站立不稳一头摔进自己怀里,自己顺势弯腰低头,轻轻吻住她娇嫩的小脸……
鹿倾忽然转过头,打断他的思绪问:“你知道哪里有卖老鼠药的吗?”
李灿吓一跳,愣了一会才道:“你买那玩意干什么?”
鹿倾说:“我的邻居养了一只仓鼠,最近生病总不见好,我打算帮帮它。”
“帮它解脱吗?”李灿觉得鹿倾太善良了,看不得其它生灵受罪。
“什么话,我帮它治疗。人生病了吃人的药,老鼠生病了是不是要吃老鼠药?”
“严谨的推论,令人信服。”李灿说。“但我还是建议你去找个兽医。”
鹿倾说:“别提了,我们家楼下就有一个兽医,但根本不会治病。我那个邻居之前还养过一只猫,夜里总是喵喵叫,吵的人睡不着,邻居就带它去看兽医,问有什么办法能让猫安静下来,兽医居然开了几片安眠药。”
李灿好奇问:“猫也能吃安眠药吗?”
鹿倾说:“兽医说安眠药不是给猫吃的,是给人吃的,这样就能睡着了。”
“天才。”
“后来又过了半年,邻居带她的猫去做绝育,那个兽医是近视眼,瞪着眼瞅了半天,嘴里一直念叨‘蛋呢,蛋呢’,最后才发现是个母猫。”
“那他干兽医还不得饿死?”
“兽医只是副业,他的主业是卖情趣用品。”
李灿哭笑不得。
鹿倾摆摆手,转身走了。因为只穿着一只鞋,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看上去很可爱,还有一点可怜。
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李灿轻叹一声。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万物皆有裂痕。
上苍赋予鹿倾空灵清绝的容貌,但也剥夺了一些东西。
她有一些智力缺陷,但和葛憨憨又不一样,葛憨憨是单纯的傻,她则是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常人难以理解。
尽管如此仍旧有许多男生暗恋她,在他们看来,只要足够漂亮,有一些小缺陷也无伤大雅。
李灿之所以也喜欢鹿倾,还有其它一些原因。
三年前游戏刚出bug无法下线的那一天,李灿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好比突然被关进小黑屋,不告诉他为什么会被关起来,也不告诉他什么时候会重获自由,他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自始至终都在焦虑、恐惧、怀疑。
那天也是非常糟糕的一天。
李灿先是走在路上被飞车党创了个跟斗,又被小混混抢劫,压力太大躲在出租屋打搅,因忘了锁门还被房东太太撞见,当场社死。上学路上还踩了一块香蕉皮,摔了个狗啃泥,脑袋肿起一个大包。
那一摔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灿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就在这时,鹿倾出现了。
她还以为这位同学是摔得太疼,所以才哭,于是连忙小跑过来,一边对着李灿肿起的脑门吹气,一边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不疼不疼,疼疼飞走喽。”
然后她又对李灿唱起一首旋律舒缓的儿歌。
伴随着温暖歌声,李灿朦胧的视野出现幻觉,鹿倾背后仿佛长出一对洁白羽翼,头顶也生出一圈神圣光环。
从那一刻,李灿就彻底喜欢上了她。
翻翻钱包,里面还有几十块钱,李灿犹豫片刻,小跑着追了上去。
鹿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问:“还有事吗?”
李灿指了指她的右脚,说:“如果你不急的话,我带你去买双鞋子吧。”
说出这番话后,他的心跳明显加快。这分明不是正式告白,也不是别有用心,仅仅是单纯想帮帮她,可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紧张。
鹿倾疑惑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买鞋子?”
李灿说:“你这样光着脚走路不难受吗?”
鹿倾说:“我故意的,这样可以更加真实的触碰大地,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传递过来的磅礴生命力。”
李灿问:“那你为什么不把左脚的鞋子也脱了?”
鹿倾说:“我的左脚不同意,它有自己的想法。”
李灿纳闷,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分别之后,李灿无所事事在校外散了会步,回到出租屋,这才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
“李灿,宁皮皮,你们已经拖欠房租五天了,看到后速来一楼办公室缴费!”
李灿心头一沉,这才想起房租的事。他又渴又热,本想先喝口水,再洗个澡,此刻也顾不得了,直接奔向一楼。
办公室内,房东太太因为刚生二胎,有些涨奶,正在疏通。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房东太太连忙拉下衣服,把一碗乳白色体液放在一旁,清清嗓子道:“请进。”
“热死了。”李灿满头大汗走了进来,一边擦额头一边问:“这有水吗?”
“水在……”
房东太太话刚出口,李灿就看到桌上一碗牛奶,也管不了那么多,端起来吨吨吨一饮而尽。
房东太太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