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深处偏僻的山道上,远远走来一队车马。
山道陡峭,一边是深渊,一边是树木繁茂的山坡。
车马队伍打前阵的护卫有些担心,相传沔州连绵十万大山,不仅山多匪多,虫蛇遍布,要不是老爷被任命,这个穷乡僻壤的州府,家眷断然不可能进来这里。
不过好歹是官道,护卫们想着山匪应该不至于白天跑到官道上来打劫。
况且听闻近几年,不知何处来了个侠士,各个山头的山匪之乱已经减轻了不少,今年已经没有什么山匪打劫的事,老爷才放心送了书信请夫人小姐过来。
车马队伍前方不远处有个骑马的黑衣男子,姿态随意地驾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看打扮和后方的车马不是一路人。
这男子是进入沔州地界后在官道偶然碰到的,恰好同路,看样子是个长年行走在外的人。护卫头曾经想过搭话,同路照应一下,但见男子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于是作罢,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这条官道了。
天有些暗了,路旁总是一阵悉悉索索,队伍排头的马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领头的护卫一边控马,一边示意后方小心。
前方的黑衣男子依然放松地控着马,慢悠悠地骑着。
山道一侧的密林里,突然一阵连续的急促的鸟叫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一伙人从藏身之处的树林里走出来,前后包抄,堵住了路口。
这一伙人都是山民打扮,但个个面色猖狂,手中拿着大刀斧子。领头的左耳缺了半边,手中拿着刀,嚣叫:“下车下马!”
车马不得已停下,领头的护卫脸上冷汗连连,他们十数人,能打的护卫只有八个。对面看着有三四十人,对上毫无胜算。
前方的黑衣男子也抬手停住了马,他偏了偏头看着前方打劫的队伍,神态疑惑。
“看什么?让你下马,不下砍了你!”那山民挥着斧子冲他大喊,似是被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激怒了。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顺从地下了马。
其他的一行人哪敢忤逆,几个护卫捉紧了手中的刀下了马,马车中下来一位紧紧抱着孩子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位少女和一位老妇人。被抱着的孩子没见过这场面,当场就要哭起来,被惊恐的母亲立马捂住了嘴。
山匪们看着战战兢兢腿都吓软了的女眷幼童,更加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女的,马,还有钱留下!”
那领头的老大垂涎着少女那鲜嫩的脸,逼着惊恐犹豫的护卫们后退,“敢反抗,就把你们都砍了!”
那老大猥琐地冲着那少女叫道:“小姑娘,上前来给大爷我看看。”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正要抬手时,他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了山道一边。
有动静。
而那边正当那老大狞笑着伸手要去抓那吓傻了的少女时,凌空飞来一片树叶,擦着他的手背划过,落入地面。
钻心的疼痛袭来,那老大抬手一看,手背上赫然一个狰狞的血口子,深可见骨。
他惨叫着捂住手背,四处张望,大叫:“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上回我放了你,又跑到此处山头来送死。”
山道靠近悬崖一侧,旁边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站着一个女子,身姿修长,穿着有些破旧的白道袍,腰间挂了一把剑。树枝遮挡看不清面孔,声音清洌冷淡如泉水。
女子手里还揪着树叶,双手还在编织着什么。
“姜泓!又是你个死道姑!”
那老大咒骂一声,却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左边耳朵出现幻觉般的疼痛,那是曾经被她随手丢过来一颗石子打烂的。
领头的老大姓傅,和她算是旧相识。他原来在的山头寨子去年被她连窝端了,手下如猢狲般散去。
机缘巧合发现了这座位置绝佳,却不知道为何没被占领的山头,占了重新做寨子老大重操旧业。竟然又在这里碰到她。
这群人是他好不容易纠集了的零散山匪和鸡鸣狗盗之徒,不成气候,但是胜在人多。
树上的姜泓把手中编了一半的东西放进袖子。轻飘飘地从树上飞下来,衣袖翩跹,羽毛一般落地无声,一步一步走向那群劫匪。
姜泓,不知何时出现在沔州这片大山里的修士,最爱做的是替天行道——打山匪。没人规定修士不能和普通凡人打架,但一般修士不会做这样的小事,更何况凡人生命脆弱。
不过飞花摘叶可伤人又不致死的力道,是她特意练习的,现在已经运用自如。
傅老大惊恐地捂着手转身就跑,才走出一步,另一片树叶划过他小腿,力道更重,穿腿而过,血色的叶子落地,削皮切肉般的疼痛逼得他向前跪地扑倒尖叫。
劫匪们呆了一瞬,随即握着手中斧子大刀向姜泓砍过来。
她索性一把树叶全丢出去,打头阵的十几人随即哀嚎惨叫连天,“扑通扑通”手中兵器落地,右手血流不止,使不上力气,手筋全断了。
后面的十几人看架势不对,转身就跑,姜泓手中已没有树叶,她伸手掏了掏袖子,抓出一把铜钱。
每一颗铜钱自她手中弹出,远处跑动的劫匪应声倒地,被铜钱打穿的肩膀血流如注。她步速平稳地往前走,十几枚铜钱飞出,逃跑的劫匪已经全部倒下,哀嚎不止。
她看着脚边沾满鲜血的铜钱,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
黑衣男子听到她嘀咕一句:“有点浪费。”
而那边的少女受那满地血腥的冲击,双腿发软,几乎要摔倒在地。
下一刻被一股力道扶了起来。少女抬眼看到身旁的白衣女子,勉强站稳后,微微颤抖着朝她行了个礼。
姜泓整个人比她高了许多,细腰长腿,身姿挺拔流畅,如修竹立松一般。头发在脑后用根细布条简单系着了,腰侧挂了一枚铜钱,没有其他任何装饰。
她出手凌厉果决,一张脸却生得柔和斯文,素净秀丽的面庞,气质沉静淡然,好像刚刚那些血腥场面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先前极度惊恐中几乎吓傻了的孩子,此时终于扯开嗓子嚎哭了起来,旁边的年长女子惊魂未定地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安抚他。
领头的护卫看着满地哀嚎的山匪,对着姜泓行礼道谢,姜泓摆了摆手,看着山道一侧的悬崖没有出声。
黑衣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边的山崖,那里……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