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居(二)(1 / 1)

不知过去了多久,山路那头终于出现了那个穿着白道袍的高挑身影。

姜泓手里拿着一把新剑,拎了好几个包,身上还背着一小袋米。

她走到钉剑的位置,才发现树上的人和剑都没了,砸在了地上被草丛半掩着。黑衣男子面朝下趴着,从那么高砸下来,虽然有疗愈术罩着不至于死,但不知道伤势是不是又加重了。

她抬手一招,剑从地上飞了起来,接着她把手中两包草药、衣服包裹、米袋子,以及一提山猪肉和一串草绳串起的鸡蛋挂在剑上。然后走过去探了探那人鼻息,还活着,依然昏迷。

她再度抬手把手中那把苏若菱送的新剑也丢了出去,两把剑一左一右,悬在她身侧,姜泓招手把趴着的黑衣男放在了新剑上挂着。

姜泓抬眼看着弯弯曲曲往上的山道,叹了一口气,她的御剑术有限,剑都给用了,操控两把差不多是极限了,她自己就只能用脚走。

就这样,两把剑挂着一堆东西和一个人,跟在她身侧,随她走到了午后才到竹舍。

把人放在院中的躺椅上,姜泓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疗愈术很有效,划伤的口子已经止住血了,如果还有骨折或者内伤,需要治疗的时间久一点,再辅助着上一点人间的草药。她在人间待着的这段时间,遇到人受伤基本都是这么处理的。

现下人还没醒,姜泓也有点饿了。她回屋放下剑和包裹,取了山猪肉、鸡蛋和米,开始去厨房做午饭。

她的十七文钱,四文买了草药,送出去三文,剩下的十文钱全用来买米了。这猪肉和蛋是山下的阿婆看到她经过,非要塞给她的。

去年某天她又闲极在山中闲逛,遇到了一个采果子掉落山坡,腿脚摔伤正在哭的小女孩。姜泓给她正了骨,上了药,捡了一筐果子带上,然后背着她下了山送回家。女孩家中只有位阿婆相依为命,正因为孙女未归急得央求邻居去寻,见姜泓送人回来千恩万谢。

姜泓拒绝了老人家的银钱酬谢,但从此无论何时姜泓下集镇,只要小女孩的阿婆逮到她,一定要塞给她点东西。大多数时候她都拒绝掉,有时候实在拒绝不了,就只能拿着。

姜泓闷了一锅米饭,炖好了猪肉,做了一盘野菜炒蛋,把饭菜端到院中的小桌上,又泡了一壶茶。茶是本地的山茶,炒制的手法是她和山下的住户学的,实话说很粗糙,但姜泓不介意。

猪肉炖得又香又烂,山野菜炒蛋的味道清新爽口,今日忙活了大半日,比平时午饭的时间晚了许多才能坐下吃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腹。她在午后的阳光中,默默地吃了两碗饭,喝了半壶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一抬头,发现竹椅上躺着昏迷的那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安静地看着她。

他即使受了伤,也并未流露出太多的窘态,一身黑色衣袍质地上乘,绣着低调的暗纹,从衣着气质来看,不是本地的山民。

姜泓和他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还有不少。

“你饿吗?要不要吃饭?”

黑衣男子似是愣了一下,姜泓说:“你动一动,看看身上还有哪里痛,有没有骨折。”

男子动作缓慢地撑起手,从躺椅上起身,行动没什么障碍,似乎已经大好了,他躬身行了个礼,“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应是没有骨折了。”

姜泓冲着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又问了一遍:“吃饭吗?”

男子有些不自在地又拘谨地行了一礼:“是……有些饿了,如果可以的话……”

“那就吃吧,那边水槽可以洗脸洗手,”姜泓起身示意他,又问了一句,“吃完可以刷碗吗?”

姜泓坐在屋檐下的竹榻上,翻着从山下书铺租来的话本子,将军府的千金闯江湖捡书生的故事才看到一半,天色暗下来了,一盏油灯放到了她身旁的小桌上,余光里出现了绣着暗纹的衣角。

她抬起头,已经把自己收拾爽利的黑衣男站在她面前。

他衣服上带着一点点水迹,应该是拿水搓洗了,身上的血迹也都不见了,干净的脸上只有额头留了一点点淤青的痕迹。

“姑娘,我把锅碗刷洗完了,庭院也扫洒了一下,水缸新打了水。”黑衣男子说。

姜泓看了一眼院子,果然干净整洁了很多。

“啊……多谢。”她看着眼前人,“如果身体没有其他不适,你可以走了。”

“哦,把那两包草药带走,是活血化淤的。”姜泓指指挂在檐下的草药包。

男子愣了愣,她没问他是谁,如何受的伤,把人带上来治好了,给了一餐饭,还买了药。然后……就这么要让他走了。

很多年前,他也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不问缘由,不问来历,给他治好了伤,给了吃食,然后……

“姑娘的救命之恩,还不知如何报答,怎可就此离开。”黑衣男语气恳切。

“不用报答,”姜泓垂着眼,翻了一页书,“你不是帮我洗了碗还扫洒了庭院,这就是报答了。”

“这个……只是随手之举。救命之恩,怎可如此……”

“我不介意的。”姜泓摆了摆手,又看他实在坚持,便问道:“那你有钱吗?付我四文钱。”

“呃……实在对不起姑娘,”黑衣男语气带上了歉意,“我从山崖上摔落后,马和钱袋都不见了。现下身上没有银钱。”

“哦,没钱。”姜泓又问:“那你有能去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我本就是出门四处游历,才到沔洲地界不久。现下钱物遗失,又受伤……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去哪里。”

“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去……”姜泓合上了书,抬眼看他,“你是想留在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可否暂住些时日,我看能不能在这里挣些盘缠,或给家中写信,请他们寄些银钱来。”他眨了眨眼,表情认真又带了一些可怜,看得人不忍心拒绝。

姜泓抠了抠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