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这栋竹舍起初是借了别人的法力建的，空间宽敞，虽然不大，三四个房间还是有的。一间她住了，一间姜云子住了，只是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经常往外跑，房间大多数时间空置着，除了杂物间之外还有一间完全空着。

只是她一个人待得习惯了，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人在周围，她会有些不自在。

姜泓抠着手，还是决定发发善心，松口道：“那你就在这里先住两天吧，休养到你身体完全恢复。”

这人莫名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熟悉但又确确实实完全没见过，姜泓确定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思量一下，她决定就随他的便了。

“山居清苦，吃的也是粗茶淡饭，还要经常入山中采摘吃食。若你想待在这里便待在这里，屋里有空房间，你找一个合眼的住，自己打扫布置。我是修士，喜清净，你安静些便可。”

“还有，”姜泓低头继续看书，“每日洗碗扫洒就你来了。”

黑衣人面带欣喜，再度躬身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姜泓抬起眼看他，问：“我叫姜泓，你那日想必已经知道了。你叫什么？”

“在下知易，知易行难的知易。”

倒是个很容易记的好名字。

天黑之前，知易自己打扫好了空房间，姜云子不在，姜泓便让知易去师父的房间取了被褥和换洗衣物。

打扫房间的时候，知易发现了姜云子房内的浴桶，便询问姜泓可否使用，他摔山崖滚草丛，身上还有些血污的残留，急需洗澡，姜泓示意他随意，他便自己去烧了热水。

晚饭还是姜泓做的，用了剩下的山猪肉炖了前些日子晒的笋干，炒了一份野菜，还煮了一份蛋花菜汤。

姜泓做好饭的时候，知易沐浴更衣完，推门出来了。他肩宽身长，把姜云子的破白道袍穿出了一身俊逸出尘的感觉，只是袖子有些短了，头发还未干，散着披在身后。

姜泓在油灯昏黄的光线里抬眼看他，突然发现这人长得真的非常好看。她盯的时间有点久，知易抬眸，有些疑惑地朝她笑了笑，姜泓迅速收回视线。

为了克服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带来的心理不适感，姜泓想着就当他是师父回来待几天了，更何况他还穿着师父的道袍。但，他又确实是比师父赏心悦目多了。

坐下吃饭前，他又抬手行了一礼，“感谢姜姑娘借衣，我明日会换洗干净，放回原处。”

“是我师父的，反正是旧衣，他不会介意的，你不介意就好。”她摆好碗筷，示意他坐下，“我这人行事随意，知易公子你不用太过客气。”

“师父是……外出云游了吗？”知易坐下，夹起一块笋，随口问道。

“是，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回来的时间不确定，走的时间也随机，”姜泓端碗喝汤，垂着眼皮，不再看他，“这山中平日只有我。”

两人只偶尔交谈两句，大多数情况下都安静地吃饭，饭吃了差不多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姜泓抬眼看着知易，“你说你是摔下山崖的？”

“是……昨日我沿着山道在附近山中游玩，行至傍晚的时候，感觉空气里好像有什么臭味，很像是……”他顿了顿，“像是你救我们那天的大蛇身上的味道，我感觉不妙，便想赶马快走，不料却被什么东西扯住，连人带马摔下山崖。”

“我醒来的时候，天大约已经亮了，马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血迹，我向山下勉强走了一会儿，后面大概是昏过去了。”

“再醒来……就是这里。”

姜泓点点头：“你确实昏迷在路边，身上还沾了一点骨蛇的味道。”

知易僵了一僵，放下筷子闻了闻自己，半晌开口道：“现在应该是没有了吧？”

姜泓看他十分在意这个，大概是觉得有损自己风仪，只说：“没有了，给你治完伤便已没了，不必忧心。”

“像是那大蛇的情况……山中多吗？”知易问。

“不多，”姜泓摇摇头，“原本在山中修炼生存的蛇虫走兽，一般不会主动为祸，人间是人与妖共存的，可能还有其他的族类……大多数情况下，彼此都是相安无事，骨蛇的这种……”

“是意外吗？”

姜泓点点头，答道：“是，被人动了手脚。它是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蛇妖。”

“人间还有其他的有很多族类吗？”知易好奇道：“除了人之外。”

“有啊，”姜泓已经吃好了，耐心十足地解答，“除了人和妖，还有流连不肯离开的鬼，从天上下来神仙……可能还有从魔域来的魔族。”

“所以，很多时候，即使眼前看着是人形，实际上是什么都有可能。”姜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见对面的知易也放下了筷子，便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

知易手指摩挲着杯沿，垂着眼喝了口茶，然后问道：“修士可以都识别得出吗？”

“高阶的修士大概能，”姜泓答道，“但我不行，我修为实在太低，没有那个能力。”

“那姜姑娘会觉得害怕吗？面对未知的族类伪装成人？”

“不会害怕，我也不觉得是伪装，大家其实都是为了方便弄个人形。我对任何族类都没什么偏见，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她竖起了食指，指了指天，道：“三界和平即可。”

知易笑了，端起茶杯伸过去凑在她杯旁轻碰了一下，也说：“三界和平。”

吃完饭按约定是知易洗碗，姜泓便自己洗漱去了。但时间还算早，姜泓想了想，便取了自己看过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几本话本子，拿给知易，给他打发时间。

知易接过那几本书，仔细看了看名字，《双姝奇事》、《落金钗》、《京都秘闻》、《弄风月》……“似乎都很有趣，我看完还你。多谢姜姑娘。”

她摆了摆手，心道这就是她在山里所有的生活了，每日打坐修行（虽然没什么用，也修不出什么灵力），做饭吃饭，看看五花八门的话本子，偶尔下山……骨蛇那种情况算是额外的异常的情况。

这种生活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无聊的，姜泓想，不论这位知易公子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的，他应该不会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