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居(四)(1 / 1)

不算明亮的月光照亮这一方山林的时候,知易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他起身坐在床上,白色的灵力丝从他指尖探出向四周蔓延开来,灵力丝无声无息地在竹舍四处探查,延伸到姜泓房间的时候,被什么力量挡住,往前走不动了。

知易毫不意外地收回那一缕,其他的灵力丝,继续往外走,然而走到院落的边缘,也被一股力量生生遏制住了。

这栋不起眼的竹舍整体都笼罩着两个结界,一个法力还不弱,这个结界的法力也是那股熟悉的神族法力,但姜泓确实是个人,这股力量和她铜钱里的同属一处,是有人用来保护她的。另外一个灵气很弱,大概最多挡挡山间的野兽,估计是姜泓本人或者她的那位师父。

他走到姜泓房门口,顿了顿,还是抬手推了门。姜泓关好的门就那么无声地开了,知易走了进去,月光透过竹窗微微照亮了室内。他站在离床几步距离之外,看向她深沉的睡颜,飞速抬手结了一个金色的印,覆盖在姜泓身上。

下一刻,那枚金色的印轻飘飘地碎了,床上的沉睡的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晕,她的面容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知易皱了皱眉头,他的解除印居然有不顶用的时候,有一个看似简单但是无法破解的术法掩藏了她本来的样子。

姜泓感觉昨晚自己睡了深沉的一觉,清早醒来有种将自己强制唤醒的感觉,她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让自己精神恢复。

然而昨日已经好差不多的知易,伤势却莫名恶化了。他散着头发面色发白靠在床头,看着十分虚弱。

姜泓在他床前站定,说了声冒犯了,便掀开他的被子查看情况。

知易垂着眼皮皱着眉头,轻轻喘着气,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白色的中衣有些散开,露出领口附近大片的皮肤。姜泓目不斜视,重新施了疗愈术罩上他。

暖黄色的光晕融入他的身体,过了一会儿之后呼吸声便平静了下来。

之前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她的疗愈术来源是铜钱内借来的一点法力,那是神族的治疗术法。按理来说,足以应对凡人的任何受伤情况了,即使遇到生命垂危,也能把人救回来。不应该出现目前这种,昨日看着好了,今日又恶化的情况。

“实在是给姜姑娘添麻烦了,”知易看着她眉头紧缩,声音虚弱轻缓,“明明昨日感觉已经大好了的,今日醒来实在疼痛难忍,行动都有些不受控。”

“不麻烦,”姜泓将被子重新给他盖上,“你躺着休息便是,等待疗愈术起效后,看看行动是否自如,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叫我。”

她回到房中,想了想刚刚知易那张苍白的脸,觉得还是十分反常。她敲了敲腰间的铜钱,一只黄鹂鸟的虚影浮了出来,在空中飞了一圈,发出一声清悦的叫声。

“我有事找长佑,”姜泓对着落在她掌心里的黄鹂鸟说,“帮我叫一下他。”

黄鹂鸟跳了跳,而后低下头和身体,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摇了摇头。

“不在?”姜泓疑惑道。

黄鹂鸟伸出两翅收拢在身前,做了一个类似关门的动作,而后看着姜泓又是摇摇头。

“闭关了?”姜泓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多谢你。”

黄鹂鸟收起翅膀,再度低头行了一礼,虚影消失在她手中。

姜泓收起铜钱,长佑不在,她只能自己思考着这种异常,也许是与他遇到过骨蛇有关?骨蛇身上受咒印影响有大量的秽气,秽气沾染到了人身上,侵蚀到了人体内里,是以普通的一次治疗并不能根治。

不过好在疗愈术依然有用,姜泓做完早饭后,推门去看知易,他正穿戴整齐,拿着一本摊开的话本子,坐在房内看书。

“感觉如何?”姜泓问。

“已经没有不适了,多谢姜姑娘妙手回春。”

姜泓看他方才那会儿还是虚弱的他,如今已经神色如常,应是恢复好了,点点头道:“那就好。”

只是如此一来,她便不好再提让他伤好了就下山离开的事情。

姜泓决定先不想这个,转身打算回房中打坐,身后的知易合上手里的话本子,问道:“姜姑娘早饭想吃什么?”

“啊?”姜泓愣了一下,“我不吃早饭。”

“公子若是饿了可以去厨房自己弄吃的,”她补充道,“我一日吃两餐。”

“好。不过为何?”知易疑惑问道。

“呃……省粮。”姜泓说。

知易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大约是被她的贫苦生活震撼到了。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她觉得一日做三餐实在太麻烦了,两餐就够了,中饭多吃点吃早点就行。姜泓也没有多解释。

几个时辰过去,她结束每日修行,发现院子里静悄悄整洁干净,晒在园中的笋干被收进了屋檐下,走出去发现知易人不在。

姜泓疑惑了片刻,在院中吹了一声口哨,抬手招来了一黄莺,黄莺在她手上叽叽喳喳了几句之后飞走了。

“人下山去了,大概是离开了吧。”姜泓默默地想,走了也好,只是不知道他那身上的伤之后会不会继续发作。

她不再纠结这个事情,摸了摸肚子,打算去厨房先弄点吃的。

姜泓掀开锅盖发现锅中放了两个馒头和两碗小菜,应该是知易给她留的。她都想不起来厨房里竟然还有面粉,不知道他从哪个角落里找到的。

实在太饿,她拿起馒头来就啃,刚吃两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要不要我帮你热一下再吃?”

姜泓转过身,看到知易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来,有些意外,她嚼着馒头口中含糊地说:“你下山了。”

知易:“下山置办了一些东西。”

姜泓看着他身上背着的包裹,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我卖了衣服,”知易取下身上的包裹,语气平淡,“去衣裳铺子换了两身麻布衣袍,买了一袋米和一块咸肉。”

姜泓咽下馒头,之前想过他那套衣袍应该是颇为金贵,但没想到金贵成这样,竟然可以兑换不少东西。

只是要让人卖衣服才能吃上饭,姜泓有些过意不去:“实在让公子你破费了。”

“不破费。我住在这里也要吃喝,不好只吃你的。你救我帮我疗伤,还帮我买药,已经做了很多了。”

知易将米袋解开,倒入厨房内的米罐,咸肉放在木盆里,舀了水清洗,“姜姑娘是修行之人,红尘俗事和钱财上应该不太上心。我做这些,也当是我回报一点救命之恩。”

他话说得十分妥帖,姜泓只得点头称是,不再纠结于此。

昨日还在想,看他衣物样貌,应该是和师父以前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姜泓默默地嚼着馒头就野菜,口中的馒头即使是冷了也蛮好吃,此时在厨房里忙活的人看起来颇为熟练,应该很熟悉做饭,看来人不可貌相。

晚饭姜泓吃了非常好的一餐,说是很好,其实知易只做了一锅饭——是野葱香气春笋的鲜嫩以及腊肉的油润浸在米饭里,还有春韭豌豆的清爽味,姜泓吃了两碗半,撑到不行。

知易递过来一杯茶给她解腻,微笑着说:“姜姑娘满意晚饭吗?”

“很好吃,公子厨艺十分了得,”姜泓喝了一大口茶,毫不吝惜地夸赞他,又问:“它有名字吗?”

“没有名字,都是些现下有的食材,或许你也可以叫它……春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