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药材是留意过集市上卖的那些，我一一比对着找的，”知易吃好了饭，给姜泓倒了一杯茶，“山菌是我早年在……在山里居住的时候，有个人教我的。”

看他有意要讲，姜泓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早些年在外流浪了一段时间，生活得有些艰难。遇到过一个人，她救过我，还教会我很多东西。”

姜泓喝着茶，听着他平静又怀念的语调，但表情却带着几分落寞。

“她将我从绝地救出来，看我孤苦伶仃，不忍心一个人流浪在外，陪我在山中住了一些时日。教会我辨识草木，求生技能，如何照顾好自己，直到她必须离开的时候。”

“后来我回到了我家族在的地方，拥有了一些能力和……权力，想去找那位帮助我的贵人，而后发现，她……”

知易停住了，姜泓疑惑抬头，发现他在看她，“怎么了吗？”

“而后发现她的确是贵人，贵到我够不着。”

知易语气里带着点苦笑，“不说身份，立场也是相对的。我之前埋怨过，她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能带我一起走。那时候才明白，她不带我走，是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不同世界的人。”

直觉告诉姜泓故事后续的发展可能没有那么好，她还是接着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死了。”他眉眼低垂，掩盖了一些自身的情绪，“死得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远远地看了她很久，大概她都不记得还有我这么个人吧。”

姜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可能这份炒杂菌让他睹物思人了。她抠了抠手，搜刮了一下脑中能用来安慰人的词句，斟酌又诚恳地说道：“但你确实学会了辨认菌物，并在今日做了这份炒杂菌，并让我知道了这个故事。这大概也算一种关联？”

“你炒的山菌很好吃，她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我有幸在此听说了你们。”

“而且……”姜泓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你一直记得她的话，她在你这里是不是就不算死了。”

“她活在你的识海里，回到很多年前你们一起住的山里了。”

他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姜泓：“嗯。”

此后的几天里，知易的情况依然时好时坏。每日她给他施上疗愈术后不久，他便恢复如常，次日或者间隔一日后，又会发作。

不过好的消息是，病症的程度越来越轻了，看来疗愈术确实起了作用。姜泓每日晨起，无论知易情况如何，都给他施上疗愈术。

如此一来，便更没有理由让他离开，姜泓不会让自己无视一个受伤行动不便的人。

而知易情况较好的时候，也都会在竹舍周围走走，逐渐熟悉了这座山。除了挖笋，还时常去附近采摘一些药材、野菌和山野菜。看起来和以往的生活没什么不同，但姜泓发现起初只能靠卖衣服换米的知易，钱袋子越来越鼓了。

两人一起下山的时候，集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姜泓一转头，发现背着背篓的知易落后几步，在认真地看着摊位上摆着的各种野菜和药材，他拿起一种深黑色的根茎，问摊主那是什么。

“本地产的玄参，有凉血滋阴、泻火解毒之效。”

姜泓在身后问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知易买了一小点，拿到包好的药后，他悄声说道：“因为这个最贵。”

“……？”

“下次我准备采这个下来卖。”

姜泓看他的目光满含钦佩，知道他那越来越重的钱袋子是怎么来的了。

拥有满钱钱袋子的人问她这条街上什么好吃，姜泓指了指街北边那个面摊，道：“那里，有整条街最好吃的牛肉面。”

“那我们去吃两碗吧。”

……

在山上的时候，他主动包揽了每日的打扫和洗碗工作，做饭两人轮流着来，姜泓感觉自己几乎快成了甩手掌柜，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坐修炼，给他疗伤，看话本子，做一顿饭。

空闲时间变多，生活品质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原本的茶叶喝完后，知易下山去请教了山下的茶农，炒完之后的茶，姜泓喝了之后明显感觉出了和她先前炒的不同。

“炒制手法的问题吗？”姜泓问。

“手法一致。”知易摇摇头，“是茶树的原因，山下茶农告诉我这山中深藏着几株老茶树，在一个山崖下方，很难发现。我去找了，采摘了当季的嫩尖。”

而只要知易外出，姜泓都会召唤那只黑色的小鸟过来陪着他，待他回到竹舍，小鸟就自行离开。知易很喜欢这只小鸟，外出的时候额外带上了一些小鸟可以吃的东西，还专门去捉了一些小虫喂它，问过姜泓它是否有名字。

“你就叫它小黑吧，”姜泓说。

“姜姑娘可以召唤特定的某只鸟吗？”知易饶有兴致地问。

“其实我每次只是随机召唤，想着哪只在附近就喊过来，”姜泓笑了笑，“不过看来这只黑鸟蛮喜欢你，次次都愿意来。”

知易很开心，摸了摸肩上的小鸟，道：“那起个名字很有必要了，谢谢你，小黑。”

如此这般过去了快有一个月的时间，知易那拖拖拉拉反复发作的秽气感染伤病终于好了，在连续有七天没有再出现异常后，姜泓松了一口气。

“你已经完全好了，”姜泓确定地说，之后也不用每日晨起给他施放疗愈术。

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挺习惯这么一个安静话少，做饭好吃又主动干活，十分好相处的人，而且长相也赏心悦目。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留下了，姜泓想。

知易点点头，躬身行礼道谢：“感谢姜姑娘，这段时间实在麻烦了。”

他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而后又说：“那今日不如庆贺一下。”

姜泓一愣，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拿起了背篓往外走。刚出院门，小黑自发地跳到了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姜泓靠在门边揣着手，开口问道：“那今日吃什么？”

“牛肉面，我去买肉。”他侧过头，答道：“上次下山在集市你赞不绝口的那家，我已经成功偷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