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极域,原本是天界魔界交接处的一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荒凉地,这片荒凉地甚至还连接了一点人界的边境。
提到西极域,必须要说说几千年前陨落的那位清泓神女。
清泓神女曾经在三界有很多传说。
传说她身为玄女后裔,真身玄鸟,天生神骨,善战。天魔大战时年龄尚幼,受天界征召出泾谷,手持鸿羽剑,重伤魔君郁支邑,一剑陨灭了魔界五万精锐将士。
天魔交战旷日持久,各方损失的神仙魔将不知凡几,甚至祸及人界,枉死了诸多无辜凡人,清泓神女以一人之力终结了这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战争。
传说她无欲无求,不求神品仙阶,战事终结后自请留驻于天魔二界之交的西极域。
传说她悲悯心肠,素手持剑画地成川,收敛西极域上飘荡的战场中死去的二界亡灵,取名祭川,亲自祭奠度化。
也有传说,因为她在西级域镇守三千年,天界魔界互不侵扰,三界才能平安无事,休养生息。
还有传说她天性孤僻,不与他人交好,无亲无友,形单影只。
当然,这都是曾经。
在西极域待了三千年的清泓神女,于祭川河畔受了整整四十九日的天雷后,应天劫失败,灰飞烟灭,踪迹全无。
自神女殒落后,传闻当年天魔大战中被清泓神女消灭的五万魔界将士突然再度现世,一举扭转了魔界自战争终结以来的弱势局面。
魔君郁支邑却十分安生,似是不记得万年前被神女重伤之仇。两界仍旧以西极域为界,各不侵扰。
传说,神女只是神隐了,还在这三界之中,魔君郁支邑依旧忌惮,是以不轻举妄动。
然而,一千年过去了,两千年过去了……三界之中,丝毫神女的踪迹也无。
至此,三界的众位才终于相信,这位曾经最耀眼独特的三界最强神女,陨落了。
神女陨落几千年过去,如今的西极域早已不是以前的荒凉模样。
这片名义上不属于三界任何一方的土地上,渐渐聚集了各路流离到此的仙、魔、妖、鬼、人,自成一体维持着平衡秩序。
新到此地的人间修士带着小徒弟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对着各种摊位上的仙草灵药修行器物探头探脑。
姜云子看着那成捆绑着卖的通幽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自己在人间各处寻访难得,这里成捆卖。
“徒儿!这儿可真是个宝地啊!”
“嗯。”抱着剑跟在身后,默默应声的是位身形修长的年轻人,容貌斯文秀丽,神色沉静,完全不像眼前的师父这般欣喜于形色的模样。
宝地不宝地另说,这里确实和自己离开时不一样了。姜泓看着长街上来往的仙魔妖人,想着当初那三千年,除了亡灵和偶尔来访的长佑,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想到自己不在此地几千年,这里已经演变成了如此生机勃勃的样子。
来之前长佑还有些顾虑,特地传话给她道:“阿姐,你如今不是神体,还是有些担心你会被法力高深的认出来异样。西极域如今仙魔人都有,一定要小心。”
想到她当初突然自己决定应天劫,消失那么久,长佑如今对她的安危十分谨慎。
她在人间的躯体剥离了神识没有了神格,纵然跟着姜云子做修士,除了身上残留的一点点的灵力,再怎么修行,也一点修为法力都不涨。只能靠与生俱来的剑术天分和力道,还有腰间挂着的那枚铜钱。铜钱里倾注了长佑借给她的法力,否则她连御剑都难。
姜泓倒是没什么好顾虑的,毕竟从她出泾谷起,因她不甚爱和人打交道的性子,见过她真容知道她身份的没几个,当初战场上在西极域见过她的人,也几乎都死在了这里。
情随事迁,世殊事异,西极域上风声寂寂,亡灵呜咽的过往生活已经离她太远,也不必再记起了。世上和清泓这个身份相关的人事几乎没有了。
姜云子这个摊子看到那个摊子,又道:“阿泓,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为师给你买!”
姜泓继续抱着剑跟着,平静回答:“师父就挑拣自己所需,阿泓修为太低,想来不太用得上。”
而且师父袋中的那区区几颗千辛万苦才淘换来的灵石,也不太允许他尽情霍霍。
姜云子已经对徒弟的冷淡习以为常。这小徒弟本就不爱说话,来了西极域又时时在走神。姜云子以为她只是被这里的景象惊呆了。年轻人嘛,没见过世面,不像自己已经行走世间许久,什么湖海山川没看过,阅历十分丰富了。
沔州那个地方,除了山还是山,能有什么好东西。于是愈发觉得自己当初要来西极域的决定十分正确。
想到姜泓的修为,姜云子惆怅了一瞬,小徒弟看着冷淡,其实样样都好,样样都会。只是十年了,修为几乎没有任何长进,虽为修士,水平好像也就只能打跑山道上拦路打劫的山匪。
姜泓很爱下山去城镇闲逛,还顺便帮着附近的山民,和山匪打打架。是以几年下来,附近山窝的打劫山匪要么金盆洗手不干了,要么不知把寨子挪到更远的哪个山头了。
以往姜泓经常下山打架回来,都能带着乡民感激赠予的物什,鸡蛋、山猪肉、山野菜等等。
虽然鸡蛋山猪肉她也吃了,但姜云子觉得,对修行之人来说,鸡蛋山猪肉怎可与仙药灵器相比!
他继续盯着摊位眼发直。
“二位道友看来是初来此地,来得很是时候”,摆弄草药的摊主是位老道仙,看着那修士来来回回看了半天却迟迟不买,也没不耐烦,抚着长须说道:“今日是落泓日。”
西极域不过任何仙界、魔界、人界的节日,唯一的一个节日,称为“落泓日”,正是那位神女的陨落日。
每逢落泓日,这西极域中热闹非凡,彻夜灯火不熄。
老道仙对着初来乍到的两人道:“按落泓日习俗,两位是要去趟祭川河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