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从山顶下来后，约定一般情况下就按人间规则行事，不在人前使用法器灵力。

他们一个邋遢道长，一个质朴壮汉，一个贫穷剑客，一个斯文公子，四人组合在一起实在是有些奇怪，从入城门开始，时不时被好奇惊艳疑惑等各色眼光扫射。

看着像是个矜贵公子带着身手很好的护卫去哪个山头请了个懒道人，道人身边跟着个帮忙带路的淳朴庄稼汉。

四人中姜泓神态自若平静，慢慢看着繁华街道，知易眼光略有好奇地四处游走观看，偶尔微微皱起眉头。姜云子实在是饿了，一直在看沿街的食摊。可怜胡三郎之前很少人形状态在人前被注视，走着走着开始同手同脚。

姜云子在衣袖中掏了掏，只掏出几个铜板。

姜泓看着他，掏了下衣袖中的钱袋，摸出一把铜板递过去。

虽然两人长年很穷，但姜泓还是比姜云子稍微靠谱一些，下山打架还能收到各种酬谢，需要动手做的可以飞速上手。顺手做的一些小委托，收的酬劳竟然可以为师徒二人的生活花销兜底。

更何况，前日她收到了魔君慷慨的一袋钱。但姜泓不打算全拿出来，否则她不靠谱的师父可能会一下子把钱全霍霍完。

姜云子感动道：“好徒弟，好阿泓。”

又拉住紧张兮兮的胡三郎道：“三郎，先吃个饭吧。”

知易也表示赞同，在衣袖中掏了掏，伸手摊开，问道：“这些需要吗，我听说在人间要用金银？”

嚯，那一大把碎金晃得人眼都要花了，人间不仅用金银，人间还要用铜板。有这位不差钱的在，姜泓觉得此后的行程，应该不用从她的钱袋里往外摸钱了。

姜云子伸手从知易手上矜持地拿了两块金子，知易又把手送到了姜泓面前，姜泓摆了摆手谢过，示意自己有钱。

胡三郎一看那金子，没有伸手拿，而是底气十足地带着四人走进了一旁装修豪华富丽，他从未来过的“必食居”。

四人在大厅坐下，吸引了一小波注意力。胡三郎和姜云子忙着点菜，厅中喧嚣，姜泓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他处去了。

“哎，悄悄看，新来的那桌，青绿衣衫的公子长得实在是美。”

“我看看确实美，比相国寺的晏公子还要美了吧！”

“可晏公子还精通医术，治病救人功德无量，还是晏公子更胜一筹。”

“我们只说容貌，又没说其他。罢了，你是迷晏公子迷得紧了。”

姜泓听着听着，也随着旁桌的几位少女吃吃的笑声，弯了弯嘴角。一抬眼，却看知易挑眉望着她。姜泓笑了笑继续低头喝水，又开始神思漫游发散。

“棺材铺的贾老板最近可是生意大好。”

“这话说的，贾老板生意好，那又不是好事。”

“你有没有感觉，最近几个月，白事多了恁多。总感觉有蹊跷。”

“什么蹊跷，凑巧罢了。官府没动静，说明没什么古怪。”

“你去看看城外多了多少新坟，我是不信没蹊跷。”

“我应的那几场白事，都是近一两月突生恶疾去世的。”

“的确如此，听说大夫也都瞧不出什么准确病因。”

姜泓和知易对视一眼，点完菜的姜云子和胡三郎也愣住了，邻桌食客的言语，显然四位都听到了。

胡三郎皱眉道：“我三个月前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如此。”

姜云子沉吟道：“会是疫病吗？”

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致死的疫病，一两个月的时间，整座京都城估计已经完了。

姜泓思索着食客言语，心道如果短期内这么多人去世，城中应该有游荡的亡灵。

姜泓对着面色凝重起来的三人道：“进城一路过来，感觉这城中一个亡灵也没有。”

姜云子解释道：“阿泓天生可以看到生魂亡灵。”

这是在西极域待了一万年，超度众生了无数亡灵后遗留在她身上的感知力。

“一般人去世，魂灵会在人间停留一段时间后散去。慢的不好说，最快也会留个七天。”

纵然白天亡灵无法出来，但亡灵存在本身她能感知到。但是一个也没有的话，这京都城，恐怕是生了变故。

一顿饭吃得忧心忡忡草草了事。三人随着胡三郎穿过都城的条条繁华街道，走了好半天，在偏僻逼仄的一个坊内，找到了王姑娘的居所。

此刻大门紧闭，正在胡三郎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户门前，一位满眼警惕神色的大娘问道：“你们是何人？”

姜泓上前行了一礼，道：“我们随师父云游到京都，我这位俗家的师弟说他有一位远亲在京都居住，便顺道过来看看。”

她声音温和，神色诚恳，身后的青绿衣衫的俗家师弟看着容貌气度也是十分不凡，还对她行了一礼。大娘放下心来，惋惜道：“那位王先生吗？唉，你们要是来得早些就好了。王先生已经去世了！”

姜泓吃惊说怎会如此，大娘说一两月前好像突然病倒，家中那个小厮跑腿请了很多次郎中，最后还是去世了。王先生平时抄书代写书信为生，也算是个读书人，对街坊邻里也很温和友善。大娘十分感慨，好好一个人，说去世就去世了。

胡三郎上前问道：“那她家中的那位小厮呢？”

大娘：“那小子也是可怜，尽心尽力照顾病倒的先生，却在先生病故的当日也伤心发了狂，在城中疯跑了半日，最后气绝身亡了，街坊邻居一起给先生二人收了尸办完了丧，二人都已经下葬了有些时日了。”

和之前胡三郎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大娘叹了几声气，姜泓沉思片刻，又向她问了王先生二人的下葬地，说四人打算去凭吊。

“近些日子亡故的人都葬在西城外，你们若是去，挑天气好些的时候早点去。”

“是有什么讲究吗？”姜泓问。

“倒不是……”大娘欲言又止，“啊呀，是最近去世的人太多了，城西那边感觉瘆人得很，天只要稍晚一点，都不会有人敢靠近。”

“听说啊……”大娘压低了声音，“那边夜里的时候会有偷尸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