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果然变了天，天色阴沉昏暗，三人随着胡三郎又走了良久，待行至到西城门外的大娘说的那片坟地时，天色已经越来越暗。

坟地中纸钱遍地，一眼望去多了很多新坟头，阴风时不时卷起纸钱和纸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胡三郎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一块刻有“王云林”的木碑，紧挨着的旁边有一个小一点的坟堆，没有立碑。他缓缓蹲下，低声说道：“王姑娘的原名叫王云苓，茯苓的苓。”

迫于形势生存的伪装，竟然死去也未能恢复原貌。姜云子长叹一声，陪他蹲下，低声安慰。

姜泓看着四周无其他人的萧索坟地，走了一圈后回来，道：“这整块坟地中，也没有一个亡灵。”

一直没有说话的知易皱了皱眉头：“我探探看。”

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起，三指微屈，对着空中点了一下，耀眼的白光在他指间爆开，如闪电一般向四周八方延伸出去。

白光丝丝缕缕探寻交结，如网一般覆盖了整片坟地，几座新坟地的上方，光脉节点发出明显的亮光。

姜云子脸上浮现震惊又羡慕的神色，喃喃道：“探灵术……”

见姜泓不明所以，姜云子解释道：“传闻中可探灵探幽，探查灵力痕迹的高阶术法，为师没在人间亲眼见过。”

姜泓心里一动，这这个探知灵力的手法，西极域那天冲到她面前的魔君也做过。魔君会做不稀奇，但知易也会做，要么他法力高深莫测，要么这个术法它也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稀罕，只是人间少见多怪。

胡三郎看得呆了，看着眼前坟头上方的亮光，问道：“这是什么？”

知易收回右手，白光脉络消失，说：“是灵力波动的残余。”

他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我从进城之后，就感觉到了这城中有灵力波动。”

“这些波动余留，有很多道。这片坟地里也有残余，那些新坟都被能驱使灵力的人动过。”

王姑娘二人的离世，城中突然多起来的去世事件，全部消失的亡灵，还有被能驱使灵力拥有法术的人动过的坟地。姜泓隐约觉得这些事件中某些元素有些熟悉，但她记忆暂时还未能理清个所以然出来。

胡三郎听完知易的那句“坟被人动过”之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来，激动道：“所以王姑娘她们不是突发恶疾亡故，是被人害了性命！”

一行人没想到只是抱着来人间游历的心态，看看煮饭三郎故事的终结，没想到一下来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事。

姜云子嘟囔着：“虽然知道坟被人动过，但这也不太好直接把王姑娘坟挖了，看看里面动了什么。”

话音未落，余光中姜泓干脆利索抽出了剑，姜云子还未反应过来，看她一剑下去，正要阻止：“徒弟，别——”

“轰隆！”

土块和棺木四散，胡三郎登时傻掉，愣了半晌，心中有些怒意，他看着姜泓瞪圆了眼睛：“道友！你——”

话未说完整，却眼见坟开了之后，棺木碎去，里面确实没有尸体。

“……”

姜泓神色平静，毫不意外，看了一眼胡三郎道：“如果找回王姑娘她们的尸身，我会再赔上更好的棺木。”

“怎会如此，尸体不见了……”胡三郎跌坐在地，想起大娘的话，“难道说，这里真的有偷尸的鬼？”

“鬼算灵体，除非上人身，否则动不了尸体。”

徒弟这行为虽然有点莽，但却直截了当，姜云子摸了摸下巴，拍了拍他的肩，道：“三郎若是要查，我可以陪你查。”

姜泓心知姜云子肯定会如此，便也看着胡三郎，点了点头。

那边知易也道：“我也愿继续陪着三位查一查。”

天色已晚，胡三郎虽在城外山中有自己的洞府，但是考虑到毕竟还有两位人间修士，知易掏出的那一把碎金还能花销很久，而且他那袖子里感觉能搬出一座金山姜泓也不奇怪。

没有什么金钱困扰，四人便又回到城中，按知易的要求，找了家颇为豪华的客栈投宿。

回到房中之前，姜泓在走廊停下，看着隔壁正要推门而入的知易，问道：“知易公子，探灵术可以探测出所有灵力吗？”

“如果有灵力残余留下，就可以探测到。不过也仅仅是探测到，至于能不能识别出灵力源头归属，还要靠经验积累。”

姜泓点点头，那么魔君即使探查到她身上有灵力，也不知道来源是谁，毕竟长佑的术法极少为外人所知。

“这个术法是某族独有的吗？”

知易顿了顿，问：“阿泓姑娘何出此言？”

“我那日在西极域中，遇到一位自称是魔族修士的，也看过他用这种术法。”

“……算是个典籍上记录的古老术法，但知道的人不少，能习得的人应该也不少。”

这算是一个模糊但不敷衍的回答，姜泓也不想刨根问底去问知易到底是什么，于是就此打住，道谢走进房中。

次日早上，靠一路问人，姜泓和知易找到了昨日食客说的贾老板的棺材铺，在贾家棺材铺斜对面蹲了一半天的点，发现贾老板生意确实很好，一上午来了四波客人。

每有一件棺材卖出，懒懒倚靠着栏杆的知易便远远地曲指弹出一点，姜泓眼见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微弱光亮从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消失在空中。

知易：“标记一下，若有人动了棺材，可以追踪。”

姜泓好奇道：“不会被发现？”

她如今几乎没有灵力，在人间行走，靠得最多的是剑术。鸿羽的剑灵从那日取回后，就基本在剑中沉睡，也暂时没有出场机会。

存世的神族数量极为稀少，又多独自行事偏居一隅，很少与外界接触。她以前出泾谷外出的数量都很少，与他人动过的手打过的交道屈指可数，在天界正式露面的场合也仅仅限于临时被天界请出去打架。

所以虽然她活了那么久，顶了个法力最强的名头，对于其他各个族裔的独门手法其实了解很少。

知易低头看她，唇角弯弯，轻轻笑道：“当今世上，恐怕是没人能发现得了。”

这话说的大了，听起来他确实可能是哪个大人物。但这种大话说出来很能让听者安心，姜泓点了点头。

二人又回到客栈与姜云子胡三郎会合，姜云子在二楼偏厅的一个临街角落坐着观察行人，旁边是情绪低落的胡三郎。

姜泓道：“贾家铺子一上午就有四个棺材卖出，可见昨日定是有人去世。但我们从昨日进城来，直到今日我都没有察觉到新的亡灵的气息。”

一般而言，人去世，生魂离体，成为亡灵，亡灵在人间游荡一段时间后离去。但如果人去世前后都没有生魂亡灵的气息，那么有一种可能。

“这些人，或许是在去世前，生魂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