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辉煌的长街上,往来人群熙熙攘攘,是没有宵禁的节日,人人脸上洋溢着开心。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默默走在长街上,围巾盖住了半张脸,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在他前方几步之遥,是位青绿衣衫的女子,一手拿着剑,一手牵着位身着浅黄衣衫的男孩,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二人在一个摆着各种手编物件的摊位前停下,女子和摊主交谈一番,拿了摊主递过来的树叶儿,手中编织不停,不一会儿,转身给身边的男孩递上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金翅鸟。
“长佑,像不像你?”
他听到那女子语气轻快地对着浅黄衣衫的男孩说话,男孩撇了嘴角,哼哼道:“哪里像我!母亲说我们一族拥有最好看的羽衣。虽说打架不如阿姐你,但是我的羽毛可是最好看的。”
男孩絮絮叨叨接了草编的鸟,明显高兴,又神气骄傲地接着絮叨:“我族的颜色可不是这种单一的金色”
女子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敷衍地嗯嗯两声,“好的好的。”拉着闭不上的嘴巴的黄衣男孩继续往前走。
幽暗的嫉妒和怯懦的自卑感顿生,掺杂着丝丝缕缕道不明的遗憾和向往。看着前方慢慢往前走着说着话的两人,破烂衣衫中,男孩手指掐进掌心定下心神。
小男孩停在街中,周围的人群街道都好像凝滞了,他目送前方二人走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
怎么被拉进这个梦境了。
念头一出,手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手指变得细长手掌变宽大,身体如春笋一般迅速拔高,破烂衣衫褪去变成翩跹繁复的绿色衣袍,墨黑长发垂下,衣衫褴褛的瘦弱男孩变成了高大俊美的翩翩公子。
知易站在停滞的长街中央,抬手挥了挥,周围的梦境之景便如镜面一般碎掉了。
但接着他发现自己站在白茫茫的一方空旷土地上,微风细吹,周围荒凉,草木都难见一个,不远处似是有条河流过。空空荡荡,再无其他。
这个地方……知易皱了下眉头,心神不宁地想到了什么。
“轰隆!轰隆!”
下一瞬,雷声乍起,伴生的闪电亮光晃眼,他猛然抬头,不远处的河边上,果然站着一个人。
那背影他很熟悉,眼前的画面也很熟悉,揪心的情绪浮上来,他痛苦地压下心中不适,理智告诉他这是幻境。
但那个人……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又要经历让他痛苦了几千年的噩梦场景,他还是控制不住伸出手,朝着远处的背影大喊:“不要!不要!停下!”
声音淹没在持续落下的万千道天雷巨响中,在几乎要撕碎这片大地的落雷里,他看到那人抬手开掌,迎上落雷,周身红光暴涨,强大灵力的红色和天雷伴生的闪电交织辉映,绚烂夺目。
毁天灭地般持续不绝的雷劫里,他看着阵中那人身影逐渐染上血色,法力随着时间流失,渐渐支撑不住的单薄身影消失在天雷最后的耀眼强光里。
无形的威压阻止他靠近,知易颓丧垂下手,在落雷声中心底涌上绝望的情绪,纵然知道这只是梦境,他还是上当了。
他眼中的平静温和散尽,取代的是暴戾和厌烦:“仙族对不起她,凭什么还要做圣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己去死!我还没我还没!”
我还没让她知晓,我还未能站在她身边,我还未能让她施舍一个眼神。想拦下她,摒弃一切禁锢她,留她在身边,紧紧抓住片刻也不想松开,想
幽微的,恶劣的,不能言说的情绪浮动,自他脚下涌动着浮现出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迅速向四周扩散。
知易不敢再看雷劫中那人,低下头,却看到已经要蔓延满地的黑色雾气,霎时间怒意涌动,他抬掌朝着天空凌空一掌击了出去,耀眼而庞大的白色灵力疾速流动,瞬间击碎了梦境的天空。
“就凭你,也配窥探我的记忆!”
但大面积的四处蔓延逃窜的黑色雾气并未随着梦境碎裂而消失,它们汇聚到了一处,被头顶突然出现的黑色旋涡尽数吸收了。
他站在白色的虚空中,周围萦绕着千千万万条流动的梦境碎片之流,闪着微光,好似风有了具体形态。
细碎的片段里,都是过往岁月里,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的,那人的身影,里面参杂着他的各种情绪,渴望的、幽怨的、嫉妒的、悲伤的……
知易冷着脸,伸出手灵力暴涨开来,迅速张开一张网,快速精准地追逐捕捉那些闪片,将那些片段全部收拢到了袖子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头顶金光一闪,神思好像落回了实体,他感觉腰被人揽着,身体半靠在那人身上。
一睁眼,是近在咫尺的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看得清绒毛的耳朵。知易看着那轮廓,走了下神,身体没有动。
姜泓抱着他的腰,他能感受到身体贴在一起的轻微起伏与清浅的呼吸声。很久很久之前,他只是在背后注视,久久地凝望着她,从未有过这种奢望。
知易靠在她肩头,闭了闭眼睛,在她背后伸出手,是她察觉不到的一个虚虚拥抱的姿势。他就这么贪婪地靠着她,想就这么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最后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手扶住她手臂,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姜泓看着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他,松开手,有些开心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太好了,公子没事。”
“无事,劳阿泓姑娘担心。”
他看向她清亮的眼睛,微微颔首,袖中的手紧捏了半晌,平静道:“阵破了吗?”
平静得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姜泓感觉他好像笃定了自己能搞定这个阵,刻意留了自己不在场的空间给她。
“生魂都收回来了,但这阵……”姜泓环视了一周,他们被拖进了阵心的空虚中,四周是空茫的白色,不远处还躺着那位锦衣华服的老人。
“还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