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这山道前后都看不到人，为何不用术法飞过去？”

寒冬的天气里，爬这座不算太高的山也很费劲，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嘴里嘟囔着走在前面，边走边喘气，嘴里呼出的一点点白气消散空气中。

清泓走在他身后，看着前方淡黄色衣袍的小男孩笑了笑，说道：“长佑，既然是在人间游历，爬山也要真的爬，飞过去可就不能体验凡人的乐趣了呢。”

男孩转过脸来，撅着嘴看了她一眼，他怕冷，衣服穿得厚，衣领袖口处带着一圈淡黄色的毛毛，衬得红扑扑的脸蛋儿十分可爱。

“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嘟囔完，眨眼间，前方的男孩消失了，一只明黄色的小鸟跳上清泓的肩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张开淡粉色的鸟嘴叫了起来。

那是轻快又悦耳的鸣叫声，曲调像是上月在一个寨子里听到的山歌小调，在寒冬的这个时节，清冷幽静的山中更显得十分难得，让人心情愉悦。

清泓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屈服于它的撒娇：“好好好，你就在我肩头待着吧。”

她继续在山道上走，右手里握着的赤红色的剑此刻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清泓抬手敲敲剑身：“你要如何，鸿羽，你又不用腿走路？”

剑身发出浅淡的红光，接着裂开成一片片红色的羽毛，一部分缀在她的腰带上，一部分飘上她的头发，缀在了发带上。

清泓哭笑不得：“你们两个……”

鼻尖却被一阵凉意惊到，清泓抬起头，灰白色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落在竹叶上，林间响起簌簌的声音。

再走一个时辰大约就能到山顶，那时候白雪应该浅浅地覆盖了这片竹海，风景应该非常好。清泓心情愉悦，加快了登山的步伐，青绿色的身影穿梭在竹林间的山道上。

山顶已经近在眼前的时候，山上起了风，气流裹挟着硕大的雪花卷过树顶，目之所及一片灰白色，在越来越黑的天色和暗暗的竹林间，清泓气定神闲地走着，小黄鸟都有些累了，蜷缩着依偎在她脖颈旁。

“救命——”

“救命——”

微弱呼救声在呼啸的风声中断断续续，清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阿姐，这……”小黄鸟正要说话，清泓竖起两根手指在嘴边无声地“嘘”了一下，它立刻噤声，乖乖地待着。

下了雪的山道有些湿滑，但清泓非常灵巧地踏着竹枝飞跃到了一个道深沟旁的大树干上，她往下看去，沟底躺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人，身上已经几乎被雪埋了大半，她随即一跃而下，落在沟底，赤红色的剑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撑着剑，扶着边坡，来到了那人的身边。

那是个年纪大约八九岁的男孩，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打结，脸冻得发青，流着血肿得老高的手扶着一只腿，看来是摔伤骨折动不了了，开裂的嘴唇上满是细小的血口子，他意识好像已经有些不清醒，闭着眼睛，嘴里一直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坡很陡，清泓伸手过去，抓住了男孩的身体，把他拉向了自己，感觉到有人的男孩勉强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漂亮的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愣愣地注视清泓，她肩膀上站着一只明黄色的小鸟，也在注视着他。

“我带你上去。”清泓冲他温和地说，单手揽住他的腰身，把他抱了起来，七八岁的男孩身体却极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一手拿着剑，一手抱着他，“抓住我，别害怕。”

说罢她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小男孩在她怀中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襟，然后她就那么像只鸟一样，在竹枝上飞跃而过，轻盈地落在山道上。

清泓把他放在地上坐着，伸出手想去掀他受伤的那只裤腿，还没碰到，就被流着血的手背护住了。

“我看看你的伤，”清泓看着他。

男孩松开自己的手，清泓掀开破烂不堪的裤腿，看到了流着血肿得老高的小腿，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腿的主人瑟缩着倒吸了几口气。

“骨头有些错位。”

男孩看着清泓那只素白修长的手给自己检查伤口，默默地把自己黝黑的还流着血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抬眼却又和她肩膀上的那只黄鸟打了个照面，黄鸟侧了侧脑袋，黑亮的眼睛在观察着他。

“我先给你治伤，”清泓手上凝起了淡红色的光晕，她把手悬在空中离他伤腿几寸处，男孩只感觉有一团暖意靠近了，骨折的腿和流血的伤口的那种疼痛感一瞬间减轻了很多。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男孩点点头，随即清泓手指虚虚捏上了他的细瘦的小腿处，“大概有些疼，忍一下。”男孩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过去，他还来不及抽气，就听清泓说：“好了。”

清泓看着眼前瘦得出奇的男孩，顿了顿，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一包，打开来是四块花瓣形状的糕点，散发着香甜的气味，男孩盯着糕点，像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他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吃吧。”清泓把糕点递到他手中，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水袋，递给他，“小心不要噎到。”

错位的骨头已经被她归位了，擦伤的伤口处还有些脏污和血痂，清泓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另一只腿和胳膊手的伤势，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伤口需要清洁一下。”

风雪好像渐渐小了，竹林中的沙沙声却持续不绝，天色愈发地暗，男孩看向竹林中，莫名瑟缩了一下，他咽下最后一口糕，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了一侧的一个小道，垂下眼不清泓，说：“在……在那边。”

清泓转身看了一眼他指向的方向，刚刚没注意，曲折的小道尽头处隐隐约约是有一座茅屋，她背对着男孩蹲下来，道：“好，上来吧。”

男孩看着她干净柔软的青绿色衣衫，黑瘦的手指揪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角，有些难为情，清泓很耐心地没有催他，最终男孩撑着手起身趴在了她的背上。

清泓将剑挂在腰上，长发拨在身前，背着他起身往前走。好温暖，男孩搭在她肩上的手渐渐收紧了，他的内心好像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停在她肩上的那只黄鸟转过身，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如果它是人，此刻应该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审视者。

雪天竹林小道的路很难走，但清泓走得却很稳当，不远处的那栋茅屋已经近在眼前，竹林里的声音更响了，像是在酝酿着不安的躁动，男孩的身体渐渐僵硬，面容也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