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故梦(二)(1 / 1)

原本属于孩童的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张老者的面孔,眼珠浑浊,皱纹密布,他阴沉地瞥了一眼看着他的黄鸟,伸手就要去抓。

黄鸟轻轻一跃飞到了空中,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往前,清泓似是对这些动作毫无反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前方已经看到了茅屋外面的一圈简陋的篱笆墙,清泓停下脚步,侧头温声说:“快到了。”

被老者占据的脸又变回了男孩,他紧皱着眉头轻喘着气,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放下我,快走……”他低声说。

“为何,你受伤了。”

“这里有妖怪。”

清泓浑不在意,继续往前走,轻轻笑了:“你是不是吓唬人呢。”

“是真的,”眼见篱笆墙越来越近,男孩有些着急,“不要再靠近了,上个月有一个山上来驱妖的修士就被吃了。”

“你怎么知道的?”

“……”男孩沉默,最终他闭了闭眼,“就是我带他去的。”

清泓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没有迟疑:“那我更要去看看。”

等她推开破烂的篱笆门,走了进去,发现茅屋房顶的一角已经坍塌了,大雪覆盖着断梁和烂墙,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清泓神色平静地看了看,开口道:“你真的住这里吗?你带修士过去,自己却不会被妖怪吃吗?”

身后的男孩已经没有了声音,他身体一软,倒在了清泓的背上,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在背后说道:

“我要把他养大了再吃呀。”

挂在清泓腰侧的鸿羽剑红光暴涨,眨眼间出了鞘,赤红色的剑身悬在男孩身体上方,一团黑灰色的黑雾从男孩身上散逸出来,飞速逃窜,落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变成了一个一身黑衣苍老佝偻的男人。

鸿羽追着男人飞了过去,没有贸然进攻,停在离他不远处对着他,男人有些忌惮这把剑,不过下方的那个女修士看起来修为并不足以为惧。

“现在我要吃了你!”男人用粗嘎的嗓音阴笑着说。

清泓瞥了一眼那人,不慌不忙地把背后昏迷不醒的男孩放在一处茅草堆上,随意地开口道:“哦?那在吃我之前,能先说说你前面已经吃了多少个吗?”

“我占此山头八十年,哪里记得清吃了多少!”男人抬起枯树一样的手,周身萦绕起大团黑雾,“今日就再多你一个!”

黑雾朝着清泓席卷而来,她仍然站着没动,跟在身侧的黄鸟也淡定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声叫了一声。

“不用你出手。”清泓侧头对着黄鸟说了一声。

黑雾还没到她跟前,就被大片的红光围住了,再也前进不了,黑衣男人面色一变,抬手还要招出什么,剑尖对着他的鸿羽剑似是耗尽了耐心,直向前刺去,男人正要抬手应对,剑身却瞬间刺穿了他。

“你……”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黑雾和身体却极速缩小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鸟,从空中掉了下来。

鸿羽剑收回光芒,回到了清泓腰侧的剑鞘中,黄鸟从她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地变回人的样子,清泓走过去,看了一眼掉下来的鸟,“是只乌鸫。”

“鸟妖在人间很常见,但这只吃人,是魔化了吗?”长佑问,地上的鸟尸有些发干,“而且它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了。”

“嗯,”清泓点点头,“他应该之前被什么人困在这个阵中,用来炼什么东西。”

“……阵?”

“对,”清泓平静地抽出了剑,动了一下手,将剑刺入了地面,骤然间一阵风刮过,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泛着黑气的八角阵,图案的形状她不是很熟悉,但看起来恶意很重。

“你们……快离开这里……”

清泓抬眼看去,地上躺着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神色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阵,接着看到了不远处的乌鸫尸体,“他……他已经……”

“死了,不用怕,”清泓朝他笑了笑,从地上抽出剑,黑阵的光芒随之渐渐暗淡下去,然后消散了。

男孩愣住了,就如同风吹起雪花一样简单,阵就消散了,这么轻易简单,看起来没有费任何力气。他注视着清泓,她是什么人?

“你不住这里吧?”清泓收起剑,俯下身看他,“这里住不了人呢,我送你回家?你的伤需要医治。”

“我……我……”男孩身体发着抖,带着哭腔,“死了很多人……因为我……”

“我知道,”清泓温和地说,“那个被困住魔化的乌鸫出了阵外就没有身体,寄生在你身上,用你做诱饵抓人吃。这不怪你。”

她伸出手,放在男孩面前:“你不是普通凡人吧,可以让我看看吗?”

男孩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黑瘦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没有半点迟疑犹豫,姜泓握住他的手,感觉他非常信任自己。

和他瘦弱的外形不符,出乎清泓的意料,他的灵根竟然很强劲,那只乌鸫不是留着他养大了再吃,而是根本吞不下这么强劲的灵体,只能寄生了他的身体来控制他。

而且他身上灵根的气息是……

“你是魔族,”清泓有些意外,“怎么会流落到人间来?”

男孩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迷茫地摇了摇头,他好像从有记忆以来,就在人间流浪,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误入这座山上的那个阵眼,就被那个男人抓住了,从此受他控制。

之前呢?人间之前的……意识里感觉应该是有的,他能讲话、行走、识字,但其他的回忆一片空白,好像有人把他那部分的记忆给强行封存了。

“算了,先下山我给你换身衣裳,”清泓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淡黄衣衫,一直默默盯着自己的小男孩,“我是清泓,他是长佑。你呢,你有名字吗?”

名字?好像是一个非常遥远的东西了,他在人间待了很久,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他被称呼过乞丐,小杂种,臭要饭的……那些应该都不是名字,男孩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好像很久之前,不在人间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他不记得那是哪里了。但那时候他是有名字的,他被人喊过——

“之……邑……”男孩喃喃道。

“知易?知易行难的知易吗?”清泓看着他笑了笑,“不错,是很好记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