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三天晚上都没有宵禁,还有灯看呢!”长佑看着给知易包扎伤口的清泓,期待地说道。
“是吗?”清泓应和道,她又检查了一下知易手上和腿上的伤,这才几天,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轻轻捏了一下之前摔伤的那条腿,骨头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清泓抬眼,看了一眼默默注视着她的知易,这个孩子的修复能力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换了干净厚实的衣服、洗了身体和头发的他看起来没那么糟了,只是还是过分瘦弱,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清泓摸了摸他的脑袋:“恢复得很好。”
“阿姐,晚上可以陪我去吗?”
“嗯……可以。”清泓侧过脸对他笑了笑,长佑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她来人间了,但还没有见过夜间的灯会,那就去吧。说罢,她转过身,看着知易说:“知易的伤还没完全好,晚上就别出门受凉,我们不会回来太晚的,好吗?”
“……”知易张了张嘴,看了看开心的长佑,又看了表情认真的清泓,最终只是说:“好。”
灯火通明的长街上,两人走走停停,长佑拿着那只树叶儿编织的金翅鸟,语气里满含高兴又带着骄傲:“母亲说我们一族的羽衣可是最好看的呢!虽然阿姐你编的这个也很好……”
清泓看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长佑突然噤了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往后看了看,表情疑惑。余光里好像有一个不大的黑漆漆的人影快速跑开了,长佑没看清那是谁。
“怎么了?”
“无事……”长街上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十分热闹,那种被人盯着后背的感觉好像又没了,长佑转过身,“总是感觉有谁在看着我……人很多,大概是看错了。阿姐,我要吃那个红的串在棍子上的!”
“好。”清泓的语气满含宠溺,“我们也给知易带一串吧。”
“知易,这是第几碗?”清泓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三……三碗,”知易攥着筷子往嘴里拔饭的手停住了,小声回答。
“我没有数错,这是第四碗了。”清泓面上带了些严肃的神色,“你还没有很大,吃太多会把肚子撑坏的。”
知易放在饭桌上的手小幅度地缩了缩,抱着饭碗仍然不想撒手,里面是大块的肉和肉汁拌着的米饭,他感觉食物已经堵在嗓子眼了,但他不想放下,他从没像这几天一样,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是因为很喜欢这饭吗”清泓问,这几天下来,他一直在暴食,清泓感觉他撑到很难受了,也绝不张口跟她说,“你以往都吃些什么?”
“山上的……”知易低下头,回想了一下,“鸟,老鼠,水沟里的死鱼……还有虫子……”
“……”清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他放下碗,这么吃下去真的会吃出问题,“以后不会再吃那些了,我会教你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的。”
她又转过去看着已经跑到一旁变成黄鸟的长佑道:“像长佑一样,吃饱了就放下筷子好吗?下一顿也能有饭吃的,不用一下子全部吃掉,好不好?”
黄鸟闻言飞过来,落在饭桌上,小爪轻轻敲了敲桌面,微微抬着头,一副被夸了的神气模样,知易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接着松开手,把筷子和碗都放下了。
清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摸了摸他有些低落的脑袋:“前日剩的包子我也发现不见了,知易,有些东西吃了会肚子痛,有些东西吃多了也会肚子痛,当你感觉痛的时候要跟我讲,可以吗?”
低落的人又点了点头。
“这是山上新发的菌子,可以煮来吃,很鲜美的。是我上次在人间……在另外一个地方游历的时候,遇到的山民教我的。”
清泓清点了面前的一小摊青青红红的蘑菇,表情认真:“但是记住,不是所有的菌子都是可以吃的,很多是有毒的,先记住我采的这几种,别的都不要采,记住了吗?”
“嗯!”知易认真地点了点头,三个月过去,他的脸上已经长了不少的肉,面色红润起来,他穿着清泓在山下城镇的衣裳铺子里给他买的衣衫,朴素大方又干净整洁,头发整齐地梳起了发髻,双手的指甲都干干净净。
“好的,那我们今日就吃山鸡炖菌子吧,”清泓拿袖子里的帕子擦干净手,知易马上伸手过去牵住了她,清泓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做个独立的人了,走路要自己走的,不能一直牵着别人。”
知易抬头,窘迫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把手收回来了,低下头有些失落地缩了缩脖子,绞着手指往前走。
这个样子看得清泓于心不忍,同为小孩子,知易和长佑很不一样,如果是长佑,此刻已经和她不依不饶地撒上娇了。
“好吧好吧,”清泓无奈地伸了伸手,“撒娇鬼长佑也不在,就允许你也撒会儿娇吧,就牵一小段路哦,后面就自己走哦。”
“嗯!”
“如果你不想下山,那就继续在山里住吧,”清泓抬手施法,将这座竹海里的房舍院子外又加了一道结界,她侧目看向身边的男孩,他随着清泓和长佑游历了半年,而后长佑因为泾谷召唤,不得不中途自己气鼓鼓地先回去了,后面两人走到妖兽较多的十万大山的西南时,清泓为了平息妖兽的祸乱,在山中停留了半年。
这一年下来,跟在她身边,知易已经学会了洗衣,做饭,认识植物动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身高也长高了一大截。
清泓看着安静的知易,这个孩子流落到人间来,魔族的记忆被封,可能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手段。只是他天生的体质优势,真的很容易招来想吃他的妖兽。
他灵根的天赋在清泓决定教他一些自保的术法时体现了出来,他学得又好又快。清泓想起当初在泾谷的时候,教长佑的几招,他天生的神族体质也没能让他有什么优势。
“可以一个人生活吧,知易。”知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满含不舍和委屈的情绪,清泓不忍心,但她现在必须先回一趟泾谷,这个魔族的孩子她不能带走,清泓蹲下来,和他平视,“我得离开了。”
“我……我……”知易怯生生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自从她说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不能一直依赖别人,不能一直牵着她的手,他已经很少再那么做了。
我能不能跟你一走……但她说她要离开了,没说一起走吧。
支支吾吾着,知易松开了手,对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的,”清泓摸了摸他的头。
那日天黑前,两人飞身到了山顶,这种小术法对知易来说已经很轻松了。他们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知易贪婪地看着天际的大片玫瑰色的夕阳,也许落日的余晖消失之前,她就要离开了。
“阿泓,”知易开口问,“你是法力很强的鸟妖吗?”
他见过长佑的黄鸟形态和人形来回变换的样子,但是从没见过清泓除了人形外的其他样子,即使是她在和妖兽战斗的时候。如果长佑是鸟妖,长佑喊她姐姐,那么她也应该是鸟妖吧。
清泓不置可否,看着他笑了笑,道:“那让你看看我的真身吧。”
于是在夕阳昏黄的光线里,一只尾羽纤长的玄鸟腾空而起,张开青绿色的翅膀朝着天空飞去,它色彩斑斓的羽毛比知易见过的任何鸟类都要绚烂,他呆呆地看着它飞向天边,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瑰丽的日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