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绿衣女子身型瘦弱,面容清秀苍白,脸上还带着点稚嫩的婴儿肥,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妖,姜泓想起长佑传音黄鹂带的话——那个竹妖当初就是他杀的。
亲手杀了她,然后又设法保全了她的灵体寸步不离地养着,用灵力强行帮她化形了,又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晏明熹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复杂。
“那就还有一个办法,”知易语气没什么起伏地瞥了他一眼,“咒芯如果不强行拔除,那就转移,但只能转移到灵力更强的人身上,毕竟这个东西的本身目的就是为了吸取被寄生人的灵力。”
晏明熹看着知易,问:“你为何会对这个咒如此了解?”
知易道:“那与你无关。”
晏明熹沉默了片刻,道:“那就转移到我身上来。”
“……”姜泓突然想起知易说的陷阱是什么意思了,抓住墨羽和绿如的用意就在这里,背后白衣人没有放弃把晏明熹用来做引子。她看着知易,张口欲言又止,他回应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担心,微微点了点头。
“你想清楚了,”知易道,“蚀心之苦,即是被寄生之人要日日经受心脏像是被啃噬,灵体被侵蚀的痛苦,日复一日,直至被寄生的人整个人被咒剥夺身体,如同被寄生的树最终被寄生藤绞杀,这个寄生藤会拔出自己的根,然后再找到下一个寄主。”
“另外,这个咒芯的强弱是和被寄生人的体质有关系的,你法力强受的蚀心之苦也强,别怪我没提醒你。”
从灰飞烟灭到在人间作为人生活,也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姜泓仍在对她当初在西极域忍受的那些痛苦记忆很深,太痛苦了,以至于有些时刻她甚至觉得在天劫的落雷中灰飞烟灭也是一种解脱。
“知易……”姜泓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她的担心,同样现在的局面也已经有些超出了她预想。
一个核桃仁大小的六棱形黑色水晶一样的虚影被知易用灵力拉出了绿如的身体,她依然昏迷不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开始佝偻着身体颤抖。晏明熹盯着她,面色如覆寒霜,伸手探向那个六菱黑水晶虚影,紫光一闪,他想要击碎这颗咒芯。
那黑水晶虚影却径直要缩回绿如的身体,床上原本颤抖着的人好像被扯住了心脏,尖叫了一声。
“我说了只能转移!”知易极快速反应,加大力度牵引住了那颗咒芯,他看着作死的晏明熹,声音里带上了怒意,“你是现在就想要她的命吗?”
晏明熹收回手,一言不发,知易被他气到,问:“还转不转?”
“转。”
姜泓不发一语地看着知易牵引着那颗六棱黑水晶,他真的帮助晏明熹把绿如身上的那个咒芯转移了。黑水晶虚影没入晏明熹的胸口,极大的痛苦让这个一直以来姿态倨傲的男人面容出现了痛苦的挣扎,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喘着气抬手扶住边几,稳住了险些站不稳的身体。
他对这个咒的熟悉程度超出了她的料想,姜泓在西极域受折磨的那些年,从未想过把咒芯转移——她的身体是被选中的最佳寄生体,三界之中没有比她更强的体质,况且她也不会允许自己为了苟且偷生,来牺牲另一个人承受这个痛苦,付出自身生命。
“蚀心之苦差不多每日都会发作,时间不固定,但你可以试试看,控制一下固定发作的时间。”知易看着脸色苍白的晏明熹,嫌弃但还是尽力交代:“它的目的是寄生并且获取你的身体和灵力,不会一下子置你于死地。所以你还是有喘息的时间,来想想如何用你自己的力量挣脱它。不想白白受苦,就尽量按我说的做。”
“你们几位好生休养,有事可去城中叫我们,告辞。”
说罢知易便拉着面色复杂的姜泓离开了,仿佛知道她有话要说,一路极快速地隐身飞跃,等姜泓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回到了客栈的外厅。
“你为何,会对这个咒如此熟悉?”姜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说过并不认识那位白衣人,但却对这个咒了如指掌。”
“是,”知易摸了一下茶壶,水已经凉了,他大约是真的渴了,没有从烧炭煮水开始,而是手托着茶壶,不一会儿壶口开始有微微热气散出。知易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倒姜泓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我花了很长时间探究过它。”
姜泓不明所以:“因为什么?”
“你说过它可能会造成生灵涂炭,我相信这不假,”知易低头喝水,眉眼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看不太清,“这个东西本来就不该在人间出现,当初清……”他顿了一下,“当初在其他地方,我见过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因为被算计,被种了这种咒芯,我见过她被蚀心之苦折磨的时候是什么样……所以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研究这个咒。”
“……你见过?”姜泓有些诧异,在仙魔之战被寄生之前,她从未见过与听说过这个咒,以至于她发现异样的时候,蚀心之苦已经开始发作了。不过,知易说的这个情况,那个被种咒芯的人的遭遇有些像自己……姜泓在心中摇了摇头,在西极域的那些年,她的确没有见过除长佑之外的其他人。知易说的这个人应该和自己毫无关系。
“嗯……”知易似乎是不想要说太多,含糊道:“只是我见过的那个比这个厉害太多,人间的这个,倒像是对那个的拙劣模仿。”
姜泓也觉得人间的这个虽然咒和阵的样子都与她经历过的几乎一模一样,威力可确实是差距十万八千里,和西极域当年的相比,人间的这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这个咒……原本更像是天地的怨气集结而成的一种天然的东西,并不是人为做出来的。”知易放下茶杯,“大概天地之间,阴阳伴生,有灵气就有强烈的怨气,这股怨气最开始是在西极域的战场上徘徊成形的。”
“西极域?”姜泓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