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意外(三)(1 / 1)

“是,西极域,那个经历过魔族内部分裂、仙魔两族纷争、仙魔大战的地方,那些含恨而死的仙族、魔族,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妖族、鬼、甚至人,他们的怨气郁结,在西极域这块三不管的地带上游荡,最终变成了这么个东西。那个芯是它的核心,它吸食灵力,寄生不同的人,靠寄生游走在三界。”

“它存在很久了?”姜泓问,当初被寄生的时候,她想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源头是西极域,非常有道理。

仙魔大战之后,仙族战神蓝尹身死,魔君被清泓重伤,两方停战,但明面上清泓是代表仙族来终止这场战争的,算是仙族赢了,但清泓拒绝了带领仙族人继续进攻魔族的请求,蓝尹身死后,仙族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可以和她实力差距没那么大的挑大梁的人,而魔界那边,郁之邑察觉到清泓神女没有进攻魔界的意图后,就退回魔界不再出来。

清泓终止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算是一桩大功德,但实际上她一个上古神族,帮了仙族又好像维护了魔族,成了一个在双方眼里都不落好的麻烦,只是碍于她这个麻烦一时战力无敌,不敢随意得罪忤逆罢了。

所以战争结束,被咒芯寄生的那些年,清泓一个人选择在西极域苦熬,除了与她最亲近的长佑,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待在西极域不走。姜泓以为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劫后,那个咒芯已经随着自己神族的躯体灰飞烟灭,难道说它竟然活了下来?

“它诞生于西极域,而后呢?为何会到人间来?”姜泓问,她又疑惑到:“知易你又是如何会去探究它的?”

“我曾经有一位……有一位认识的人,她在西极域被这个咒芯寄生,我看过她受蚀心之苦折磨。”知易顿了顿,“她被折磨了很多年,后来她死了,直到此次我到人间来,看到当初咒出现,才发觉这个咒芯也许并没有消亡,而是落到了人间。”

姜泓沉思着点了点头,知易说的这位经历竟然与自己颇为相似,应该是自己神体陨灭后,那个并没有被天劫杀死的咒芯的新寄主吗?

“你是为了她才去了解这个咒芯的。”姜泓说。

“是,她是我……非常在意的人,”知易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姜泓的眼睛,带着难过,道:“很多很多年,她一定非常痛苦,但我却无能为力,一点用也没有。”

姜泓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好像她一人在西极域的荒原上忍受痛苦的三千年里,也曾被这双眼睛注视过,很奇怪的想法,姜泓心想,怎么可能。

但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双眼睛。知易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垂下眼,将脸颊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了。

她被这个动作惊到,但看着知易低沉的情绪,思量之下,还是没有抽回手,就这么让他贴着。这样对他来说,大概会有些安慰作用吧,姜泓心中滋味万千,理不清情绪,然后她感觉手心溽热,有湿湿的水痕滑过。

“你……”姜泓看着知易低下去不想让她看清的脸,双手都托住了他的脸颊,发现对方眼眶发红,眼角是明晃晃的水迹。

他哭了。

除了带幼时的长佑,姜泓没见过男子在自己面前哭泣,甚至会想起梦境里和幼时知易的记忆,那个豆丁大小的知易也没有在她面前哭过。姜泓看着眼前人,手足无措起来,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的脆弱男孩。

她伸手向前,把他拉进了怀里,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一只手安抚地上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么做好像是下意识地,姜泓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就这么好一会儿之后,怀里的人安静下来,知易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手轻轻地放在她腰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个姿势让他很安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姜泓感觉怀里的人这样保持了很久。

最后她拍了拍知易的背,开口道:“好点了吗?”

“嗯,”知易低着头从她怀里离开,声音带着点鼻音,不知为何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撒娇的味道。对面的人静静地注视着她,手还放在她的腰侧没有离开,眼神在她脸上游移,最后落在了她淡粉色的嘴唇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距离离得很近,姜泓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淡的草木味薰衣香,一点点地在侵蚀着她的神志。姜泓被自己脑中浮现的一点想法吓了一跳,心中一片慌乱,还有刚刚看到知易哭之后,心里生出的那一丝异样的兴奋感……

各种滋味煎熬着她,看来今天不适合再继续谈下去了,姜泓不敢再去看知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起身理了理衣服,道:“那……那知易你不要太过难过……呃,我先回去休息了,我们之后再聊。”

说罢也不敢看眼前人的脸,紧绷着身体,一手紧握着剑,快速地回房关上了门。

“怂包。”剑中的鸿羽不咸不淡地总结陈词。

初秋的晚上,风里已经带上了些凉意,晏明熹站在院中,看着那片在夜风中婆娑起舞的竹林,冷冷开口道:“出来,你已经化形了,不用整日在这里待着。”

移完咒芯解完毒,那个瘦弱的绿衣少女依然昏迷不醒,晏明熹又强行动用法力,给她施了多道疗愈术,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让她醒过来,然而她一醒过来,看到晏明熹的脸,就立刻瑟缩着想要逃跑,就如同上次助她化形后醒来时一样。

院中的结界被晏明熹改动过,法力低微的她横冲直撞几次都被结界挡住,发现已经无法再跑出去,于是便将自己缩回了那片她待了几十年的竹林里,不肯出来面对他。

另外一个解完毒的已经将自己化成原形乌鸦,安静地挂在后院最高的树上,封闭了五感慢慢调息,乌鸦闭着眼睛,压根儿不想介入下面这一仙一妖的任何情感纠葛。

“出来!我最后说一次。”晏明熹声音带上了些严厉,她法力极为微弱,刚化形就被抓被下毒种咒,还需要继续调息身体才能恢复。

“你……”晏明熹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剧痛袭来,如同一只利爪刺入了心脏并大力撕扯,寒意在全身蔓延,血液如同流速缓慢即将结冰的冻河,晏明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抬手捂着心口身体颤抖着要倒下去。

绿光一闪,林中跳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急忙扶住了他,晏明熹身体靠上去,险些把她压倒。绿如勉强撑着他,语气焦急:“你……你怎么样?”

那只捂心口的手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很大地握住,绿如看着夜色下他因蚀心之苦而惨白的面孔和冷汗,口中还凶狠地说道:“不准再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