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泓看着眼前的黑水河，离岸越远，水面上的雾气越浓，看不清河对岸在哪里。身后跟着的知易沉默不语，她回头看了一眼，知易一脸信任地看着她，只是眼中满含无法忽视的哀伤。

在清泓同他说明了他近三年来的异常行为，以及他身上已经在蠢蠢欲动要被冲破的那道禁制后，知易竟然没有什么反应地接受了，平静得清泓有些始料未及。甚至在清泓同他说起，以他的身体状况，需要回魔界一趟，确定是否因为人间的环境不再适合他，知易也接受了。

“所以是因为我吧，之前好几次，我突然神智不清的时候，你在我身边，等我清醒的时候，阿泓你就受伤了。”知易的眼神既委屈又内疚，“是因为我吧，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知易沉默了良久，艰难道：“如果是因为我是魔族人，那我就……回魔界。”

“我陪你一起进去。”清泓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但是……”知易又道，“阿泓你是妖族，进魔界真的不会对你有伤害吗？”

异族人进入魔界后会受到其压制，无论是妖族、仙族还是神族，比起法力受限制，清泓更为担心的是，她的身份暴露。

“无妨，我会尽量少动用法力。”

魔界和人界的交界处的黑水河，是从人间入魔界的唯一入口，说是入口，也只有魔族人偶尔会出入而已，因为脆弱的凡人根本无法抵御黑水河的腐蚀，无法涉水而过。

清泓伸出手，施了个惯常用的召唤羽族的术法印，二人在河岸等了一会儿，一只巨大的乌鸦在黑水河上盘旋了半天，迟迟不肯落下，最后不情不愿地落在水面上，化作一个黑衣兜帽的人，他整个下肢连同衣服都泡在河水里，看着是白骨裹着破烂不堪的衣角。

“何人召唤我。”黑衣人发出粗哑的声音，兜帽遮脸，浑身散发着黑气。

清泓道：“是我。”

“你非我族人……为何能召唤我？”黑衣人有些难以置信。

清泓没有回答，黑衣人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又开口道：“渡河？”

清泓应他：“二人。”

黑衣人看了清泓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知易，视线停留了很久，开口道：“一人，他可以，你不得进入。”

“我送他入魔界后便会离开。”清泓伸手握住了知易的手，知易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握住。

“我不能让他独自进去。”

黑衣人烦躁地从袖中丢下一堆黑色羽毛，落在黑水河上，组成了一只窄长的小舟，清泓朝他拱了拱手，牵着知易上了船。黑衣人化成乌鸦，朝着黑对岸飞去，小舟紧跟其候，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水河中心的浓雾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四周的浓雾不知何时消失了，清泓同知易搭载的那艘小舟正漂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浅水上，水清冽见底，下方是细致的白沙，乌鸦早已不见踪影。

远处有一座高耸的石碑，小舟飘到近处，清泓发现那里竟然是陆地。她带着知易走下船，涉水上岸，来到石碑前。

那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碑，清泓绕着看了一圈，上面什么碑刻也没有。然而在她拉着知易走过石碑往前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出现了，清泓停下脚步，看着身边毫无异色的知易，明白那是魔界的界碑。

果然神族的术法在这里被压制得很严重，清泓想把剑叫出来，一摸腰间才想起来，为了避免神族身份会暴露出来，剑灵已经被她收起了。清泓抬手施了个抵御结界在身上，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顿时好了不少，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只能短时应对一下，她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

清泓看着身边面色正常的知易，问：“你感觉如何？”

“呼吸顺畅，胸中甚至有种灵气充沛的感觉。”知易不得不承认，进入魔界之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相较于人间时好了太多，心中畅快身体轻盈，但同时也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清泓同他说的那个识海里的禁制松动得厉害。

进入魔界后清泓不再打算召唤羽族，二人走了一段路后，灵气充沛的知易使了飞行术带着清泓往前方的密林处飞去。

魔界和她想象得很不一样，这里更像是一片非常远离尘世的山谷，知易没有什么关于魔界的记忆，但是他本能地对这里感到亲切，大概这就是故乡。

一道黑色的风刀突然朝着知易袭来，知易迅速地闪过，风刀擦着他的鼻侧堪堪错过，知易停下来，看着不远处天空中的一个黑衣戴面具的人。

“非我族人，不得入魔界。”面具人瞥了一眼清泓，而后视线转移到知易身上时，顿了顿，开口道：“你……上前来我看看。”

“不，”知易拉着清泓的手，站在她的身前，“她要和我一起。”

面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又是一记风刀飞过，知易躲闪不及，脸颊被划伤了一道口子，血珠涌了出来，而后径直飞向面具人，没入他的掌心之中。

“竟然是……”面具人飞身落在知易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知易并不想回答他，一记风刀却再次向着他飞过来。清泓忍无可忍，从胸口抽出了剑灵，抬手一挥，那把快得只能看见虚虚影子的风刀被直接打回去了，削落面具人的袖子。

“问话就问话，动他做什么？”清泓冷冷道。

“异界人，此为我魔族内事，与你何干？”对面抬手一挥，清泓感觉身上的威压加大了，抵御的结界连着她的心脉，猛然增强了数倍的威压震得清泓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惊得知易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叫道：“阿泓！你怎么样，我们走吧！”

“这点小痛小伤，不足挂齿，”清泓不以为然地随手擦了一下，盯着眼前那个面具人，将知易往身后拉了拉，抬手一挥红光环绕，一声清悦的鸟鸣声响起，手中剑灵被实体化，清泓握紧鸿羽剑，反手起了个剑势，冷冷开口道：“他的基本术法都是是我教的，算他半个师父，你要动他，先得问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