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辰和柳嬷嬷说完回来,唐彩已经吃完饭,从唐轻尘的书架子上拿了本书坐在榻上看。
这一早上,她已然把事情想了个明白。
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爹爹安排到这间小院儿。
唐轻尘的书架子上,书比自己那头多了许多。
甚至有不知哪搜罗来的孤本。
见二人回来,唐彩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向赵星辰。
赵星辰脸上薄怒未消,对上唐彩的目光,眼中又多了几分怜惜。
“彩儿,你和舅舅说实话,那个表小姐摔下楼的事情可是你做的?”
唐彩摇摇头,指了指外边,犹豫一下,又指了指自己。
赵星辰已然从柳嬷嬷口中得知了唐彩不能说话的事。
此刻也不意外,把她这两个动作一琢磨,附身小声问道。
“是唐辞?”
见唐彩抿唇,眼中有些说不出的自我怀疑,赵星辰咧嘴一笑,不知怎么又有些心酸。
唐彩不知道赵星辰为何会笑。
她那日见了柳嬷嬷给冬枣收了尸身,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事是唐轻尘做的。
于是怒气冲冲去找了她。
她想要确定心里的想法,想要知道唐轻尘用的什么办法害了冬枣。
可她口中吐出的那些话,却让她的心越来越凉。
她得给冬枣报仇。
她恨不得直接把唐轻尘碎尸万段。
可当被恨意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她才恍然,她连自己都护不住。
唐轻尘是被唐辞推下楼的。
彼时她脑中的思绪被搅扰的一团乱麻。
转身离开时,听见唐轻尘喊她。
一转头,就看见唐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唐轻尘身后。
站在楼梯转角,整个身形隐匿在暗影中。
唐轻尘见到唐辞,高兴开口,“快,帮我抓住那个小哑巴。”
话音刚落,就见唐辞忽然抬手,朝着唐轻尘双肩一推。
她就那样仰面朝着身后的楼梯栽倒下去。
呼救都来不及。
栽倒的瞬间,唐轻尘抓住了丫头知霜的袖子。
唐彩不知怎么心跟着一紧,竟然为唐辞担忧起来……
却见知霜袖子一挽,从唐轻尘手里挣脱出来。
脑袋重重磕在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噔噔噔滚下好几阶楼梯。
头上的翠玉簪子甩出去好远,万幸没碎。
那是赵雀儿最喜欢的玉簪,嫁入唐府一直之后一直戴在头上。
唐辞看都没看唐轻尘一眼,整个过程,如同鬼魅一样一瞬不瞬的看唐彩的反应。
直到唐轻尘一动不动,他才掸了掸袖子,俯身将那簪子拾起收入袖中,与唐彩擦身而过。
头也不回的走了。
唐彩从震惊中回神,慌乱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下人,转身也走。
刚过拐角,就听智霜一声惊呼。
“小姐小心脚下!”
说完竟不是去扶唐轻尘,而是以头抢柱,咚的一声,撞晕过去。
一直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唐彩的心还是砰砰跳。
一整个上午,心里琢磨的都是这件事。
直过了差点一个时辰,院子里才乱糟糟的有了动静。
唐彩觉得,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陌生。
可今日,那陌生中却又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他为什么要推唐轻尘?
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画面在脑海里来来回回,竟有些不真切起来。
直到今日早上,唐辞又来闹,唐彩恍惚觉得那日该不会是一场梦。
或许唐轻尘是她推的?
哥哥的出现,只是自己的幻想?
赵星辰见唐彩微微有些愣神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却被唐彩直接拉住衣袖,又顺着衣袖拽住他的手。
指了指赵星辰的手,又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以手比剑,轻绕了一下。
赵星辰会意,“你想学手掷暗器?”
唐彩点头。
柳嬷嬷忍不住笑,“姑娘家家学那做什么?”
她没想到,唐彩和赵星辰只相处这一点时间,竟就熟识起来。
毕竟平日里,这小丫头连家里的下人都不愿有任何交流。
而且此刻,她明显感觉到,唐彩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有了些这个年纪孩子的灵动。
赵星辰算得上是个好老师。
说教就教,哪怕学生是个六七岁的姑娘也半点儿没有怜香惜玉。
柳嬷嬷想不明白,不过是学个丢石子,做什么要把姑娘家安排在院子里扎马步。
这大冷的天,愣是给小丫头累的出了一身汗。
唐永志自被唐辞叫走,一整天也没再露头。
第二天一早来看,就发现自己的女儿正在院子里头跟着赵星辰晨练。
“这是做什么……”
赵星辰没理他自顾自给唐彩纠正姿势。
“胳膊抬高!再高!”
见唐彩也没半点不愿意,唐永志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边假模假式的看着,时不时捧上两句。
直到二人晨练完,一前一后进了屋,他这才慌忙抬脚跟上。
嘴上不忘感激,“我这女儿能得赵兄指点,真是她的幸运。”
赵星辰嗯了一声,“横竖这些日子没事儿,待会儿让人把唐辞也送来,我一并教了。”
“啊?”
唐永志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星辰为调查赈灾而来,少不得要多走多看,多视察。
“咱们不是…定了今日要去城郊看看……”
赵星辰这才想起,沛县还有几处没视察完。
“让裴雨跟你一起去。”
裴雨是他十分得力的手下,也是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只是他志向不高,不肯在军中做官,只愿意在赵星辰身边做个护卫。
饶是如此,周围的人也不敢小瞧了他去。
见唐永志不作反应,赵星辰有些不耐烦,抬起右手拢在嘴边,凑近唐永志,一副在耳聋老人耳边说话的架势。
“让你把唐辞也送来我一并教了,是听不见吗?”
嗓门大的唐永志耳朵嗡嗡响。
唐永志吓了一哆嗦,想到裴雨心下叫苦不迭,却只能连声应是。
头些日子在下头镇子视察时,他就和裴雨有些相处,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
起先不知道下来的钦差是赵星辰时,唐永志还想着能不能借着崔丞相的名头稍稍给这钦差些压力,再许以丰厚好处,把这关过了。
却不曾想,自己压力还没给,裴雨这边压力先给上了。
他只不过和赵星辰说话时态度稍稍傲慢了一些,差点被裴雨抹了脖子…
赵星辰更是说和的离谱,“唐大人别介意,我这兄弟虽无军职,却是军功赫赫,若是不小心错杀一两个贪官小吏,倒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事情…”
听听这安慰的话,倒真挺难让人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