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志本还想着在瑞雪院儿和唐彩一同用个早膳,顺便增进一下父女感情。
眼下有了心事,也待不住了。
和赵星辰告了辞,顾不上去看屋里的唐彩,火急火燎的走了。
他昨儿个没能劝住唐辞,破天荒的给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一巴掌。
今儿要把人送到赵星辰眼皮子底下,若是没劝好,保不齐又要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得先做通了念头才好放心将人送过去。
到了唐辞院儿里,却没见到人。
听下人说,原是一早就去看姜情了,心里又是一软。
这孩子虽然冲动了些,到底是因为孝顺。
于是当即决定,待会见到这对母子,态度尽量缓和一些。
到了姜情院儿里,就看见唐辞正端了粥低声哄着母亲。
“多少吃一些,可别哭坏了身子…”
姜情闻言,心里更是委屈,搂过唐辞又是一通哭。
唐永志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姜情见来人,心底又喜又怒,哼了一声,转过头用帕子在脸上按了按,随即双手交叠按在膝上,别脸不看他。
唐辞垂眸,有些不情愿的喊了声父亲,负手站在一边。
唐永志知道,儿子也是还在和自己生气。
无奈拉了凳子坐下,又叹口气,语气已然软了不少。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姜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府上惹了什么麻烦。
当初到底是唐永志负了姜情,所以嫁入唐家之后,不论发生什么,唐永志因着歉疚和喜爱,对她十分包容,也从未让她服过软。
此时此刻,姜情虽意识到自己错了,却也还是别扭着。
但态度已好了许多。
“你们回来那样晚,我又不知他身份……更何况,尘儿的事情…”
话没说完,想到如今宝贝女儿还在昏迷,眼泪又扑簌簌落个不停。
唐永志慌忙将人抱进怀里,温声软语的哄着。
“下人不也说了不是彩儿?”
一旁唐辞静静看着夫妻二人重归于好,撇嘴含笑,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冷漠。
温声细语又哄了一阵儿,唐永志这才想起正事。
简单的将事情说了,姜情却有些不乐意。
“辞儿本就身体不好,昨天他去替我出头,怕是已经被那个赵星辰记恨上,如今把人送过去,保不齐要怎么磋磨我儿。”
唐永志何曾想不到这点,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又有所求,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姜情看了看面上有些不情愿的唐辞,转了转眼珠。
“就说辞儿病了呢?”
“若是在他开口前先说病了,倒也还行,如今再说……怕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姜情有些怒,“左不过一个钦差,你就那么怕他。”
唐永志叹口气,“上头拨下来的赈灾钱粮,看着是一箱箱入了府衙的库,可那些箱袋子里头几乎都是石头沙子…虽留下的油水不算少,够咱们吃香喝辣,可若拿来赈灾……”
唐永志心知肚明,余下的钱粮是绝不能拿来赈灾的。
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贪墨,又余下这些钱粮,就是为了堵他的嘴。
那是个很微妙的数量。
分配下去,怕是一人分到一粒米都难,反而会激起民怨。
倒不如干脆不管,那些灾民便是有不满,也是一点点滋生的。
这样就难起将矛头对准朝廷的心思,反而会更多的去算计同处困境的其他灾民。
真有乱民,也是少数,容易解决。
崔正德如今虽然落马,到底曾是皇帝最宠信的人,自从收押直到如今皇帝也并未下任何要查要处的命令。
前些日子上头还有消息传出来,崔丞相在狱中并未吃苦,甚至皇帝还去牢中和丞相一起用了两回晚膳,期间相谈甚欢,还喝了许多酒。
这消息一传出来许多人都觉得,皇帝这是想起了丞相的好,早晚还是要将人放出来的。
原本观望的朝臣愈发不知收敛,毕竟一个马夫的贱命,哪里抵得过当朝官员。
这消息唐永志自然也是得了。
可饶是如此,以他的性子心里也还是难免打鼓。
几番试探,也没打听来这钦差是哪头的人。
一早派出去往上头送信的小厮如今还没回来,他只得多分筹谋。
先将这钦差拉拢一番。
所幸是个故人,唐永志这才心下稍安,自然更不敢得罪。
听唐永志如是说,唐辞轻抿了抿唇。
“既如此,这几日让夫子先不必来了,我去便是。”
姜情又忍不住落泪,心肝肉的喊个不停,好像唐辞不是要去学功夫,而是要上刀山火海。
唐辞表现却淡定许多,朝着唐永志又一拱手。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该如何做。”
“此去,定会替父亲周旋一二,同时也做好父亲的耳目,将那赵星辰的一举一动皆说与父亲。”
唐永志心头一暖,左手握住唐辞交握的拳头,右手重重按了按唐辞的肩。
姜情也难得软了态度,朝着唐永志说道,
“待会你去办差,我亲自送辞儿过去,前晚儿的事情,我去亲自给他认错。”
说完想起王婆子的死,又觉委屈,眼里含了一包泪,颇有一番忍辱负重的架势。
唐永志感动不已,“委屈你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自是温馨非常。
姜情把人人送到瑞雪院儿时,赵星辰正认真的帮唐彩调整着手腕的力道和投掷石子的角度。
被唐彩的容貌惊艳的有一瞬愣神,姜情险些控制不住心头汹涌而出的妒恨。
唐辞意识到母亲的异样,手指稍稍用力,捏了捏姜情拉着自己的手,这才让她恢复了理智。
收敛情绪,姜情脸上挂了笑袅袅婷婷开口。
“前晚儿是我听了下人挑唆,冤枉了我这女儿,今儿听说贵人要唤辞哥儿过来,便赶紧亲自送来,顺便给贵人您赔个罪。”
赵星辰理都没理姜情,眼睛不离唐彩,抬起胳膊朝着唐辞掌心朝下,勾了勾。
“你且过来。”
唐辞应了声是,乖巧的站了过去。
刚一站定,就被赵星辰拉了一把,紧接着膝盖内侧一疼,双腿被踢开。
“蹲。”
唐辞也不反抗,双腿微曲,扎起马步。
姜情见状有些不忍,想起唐轻尘如今还昏迷着,自己只剩唐辞一个孩子,又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忍不住一阵害怕。
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赵星辰重重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