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扭曲错乱的亲情(1 / 1)

错千重 几度雨 2246 字 16天前

赵星辰被吓了一跳,就看见姜情眼圈发红。

“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妾身私心是想让辞哥儿能通过作学问在朝堂谋个一官半职…是以……”

赵星辰其实对姜情没什么好印象。

觉得委屈,便将怒火发泄向无辜稚童,非君子作为。

加上从柳嬷嬷口里听说冬枣的死。

对这个女人更是厌恶的紧。

可如今她对唐辞的护犊之情,让赵星辰心中对她的认识又有些复杂起来。

但这并不足以让赵星辰心软。

见赵星辰似是没听见她的话,姜情声音又大几分。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一人之过,妾相信贵人不会因着妾的过错,去为难小儿。”

赵星辰几乎忍不住笑出来,这话她倒好意思说。

若他再不开口,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他倒成了恶人。

“既然你说是你有过,便到门口去跪着,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姜情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面上带了些不可置信。

可见赵星辰没有再说话,只犹豫一瞬,便咬牙跪在了瑞雪院儿门口。

唐永志一早便和下人叮嘱过瑞雪院儿那位得罪不起,若是有什么吩咐,先紧着贵客来。

此刻主母被罚跪,自是没人敢上前说话。

毕竟这院里的下人都是混口饭吃,谁都犯不上为了主母的一眼高看得罪贵人,万一掉脑袋呢?

姜情这一跪,直跪到饭口。

两个孩子累得不轻,赵星辰这边刚说让休息,直接瘫在地上。

柳嬷嬷含笑看着,手上端着盆热水,“快擦把脸,洗手吃饭了。”

小厨房里头阵阵饭菜的香味儿勾得唐彩肚子咕咕叫起来。

小脸儿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红扑扑的,愈发娇俏动人。

趁着洗手的空档忍不住转头去瞄唐辞。

唐辞下意识转头,目光对了个正着,竟是有些看愣了,良久才哼了一声,似是十分不屑。

唐彩这两日的变化,唐辞看在眼里。

他不知道赵星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对唐彩贸然接近一个陌生人的举动十分鄙夷。

“猫儿狗儿一样。”

他一边从柳嬷嬷手中接了帕子擦手,一边出言嘲讽。

“非要靠着谁的爱才能活着么?有人在意你便鲜活起来,无人在意你便死气沉沉,当真是可笑至极。”

唐彩身子一僵,也不知是身上出了薄汗,还是因为唐辞的话。

她只觉得脊背发凉,那寒意毒蛇一样,从脚底一寸寸攀上头顶。

自从唐轻尘从阁楼摔下去,她其实一直有想要再和哥哥见一面的念头。

心头有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鼓鼓胀胀,让她有些莫名悸动。

今日能见到唐辞,她是有一丝丝隐秘的雀跃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唐彩忽的清醒过来,轻勾了唇角一副疏离模样。

朝着唐辞嫣然一笑,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唐彩头也不回直接进了屋。

那笑中还带了一丝鄙夷。

唐辞觉得心口闷闷一疼,转头看见赵星辰正饶有兴味看向自己,忍不住白他一眼,跟进屋去。

姜情这半上午已跪得双膝发麻,可想到自家老爷和院里的儿子,也不敢贸然起身。

只得偷偷用手时不时揉搓一下发胀的腿。

早上揣来的汤婆子此刻已经冰凉,被她丢在一边地上。

身上厚厚的袄裙也不似早先暖和,冷从骨头里往外钻,好像身子到处都是窟窿,呼呼的冒着寒风。

直到屋里人吃完午饭,赵星辰这才想起打发外头跪着的姜情。

走时,姜情的一双腿已然不能动了,被下人搀扶着,一步三回头的去看院儿里的唐辞。

唐辞在院子里和她遥遥望着,一直到人不见了,唐辞这才回身看了看身后的椅子,缓缓坐下,半垂着眼睛晒会太阳。

唐彩这功夫正在屋里看书,赵星辰踱步到院子里,拽了个板凳坐在唐辞身边。

“其实她对你还算不错。”

唐辞嗯了一声,似是不想和赵星辰说太多。

赵星辰讨了没趣,也不恼,反而絮絮叨叨,从自己年幼和赵雀儿相识说到自己在军中的见闻,又说到朝堂如今的波谲云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多,甚至不确定面前这个六七岁的孩子能听懂多少。

唐辞也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听的入了迷。

甚至时不时问上几句,“后来呢…”

赵星辰忽的敛起笑意,十分认真的问道,“你可想参军?”

唐辞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自小体弱,家里给他灌输的就是好做好学问,将来考个一官半职。

参军,他甚至从没有过这概念。

可刚刚赵星辰说的那些,又让他生出无限向往。

“我…能行么?”

赵星辰哈哈一笑,在唐辞肩头重重拍了拍,“自然!男儿就该去战场上打磨,可别像你父亲一样。”

说完忽又感慨起来,“可惜了你娘。”

良久的沉默。

赵星辰看向门外,想起被下人搀扶回去的姜情。

“我这样对你母亲,你可怨我?”

唐辞没答,目光却是落向不远处光秃秃的树。

心想,这院子里的下人倒是尽责,连树上的雪都摇下来扫了。

这冬还长,雪还会下,又是何必。

又抬头看了看太阳,这才缓缓起身进屋准备小憩一会儿。

擦身而过时,唐辞稍稍顿了顿,“我母亲已经死了。”

那时他和唐彩才刚三岁。

他记得清楚。

母亲喜欢把唐彩抱在怀里扎小辫,他却是半刻也闲不下来。

于是母亲便一边儿哼着儿歌给妹妹扎辫子,一边儿和他玩儿捉迷藏。

“小小羊儿,蹦高墙,矮矮个儿,蹦不过。哭着闹着叫嬷嬷……”

他在歌声里嘎嘎笑着把自己藏起来,歌声一停,母亲就会拉着妹妹一起找他。

母亲走后,只剩他在回忆里来回拉扯,有时庆幸自己记得,有时又恨自己记得。

他甚至记得得到噩耗的那天一早,母亲塞进他嘴里糖糕的滋味。

“你爹爹有事找我,我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和彩儿乖乖等我,要听冬枣姐姐的话…”

他哄着妹妹和他一起吃了半块,特意给娘也留了半块。

娘没回来,那块糖糕一直留到了现在,收在他衣橱深处的暗盒里。

变了颜色,像块发霉的石头,冬枣,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