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志给许林写了几次信,所得的回信都是再等等。
所幸今年冬还算太平,百姓家里存粮也够…便就战战兢兢等起消息来。
这一等又是阳春三月,京中忽的动荡起来。
雪花一样的书信一封封的送上去,却一封回信也无。
春雨一场接着一场,种子洒进田地。
唐永志和几个官员凑了些银子,买通了宫里的太监,高价从京中买回了消息。
崔丞相又一次被下了昭狱。
“今我朝罢丞相,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
大厦将倾,这一回竟然是再无转圜的余地,皇帝直接派人抄了崔正德的家。
据说从书房的暗格里搜到了许多和各地官员往来的书信。
皇帝勃然大怒,处理了很多官员。
就连一直很受皇帝宠爱的惠妃也牵连其中,被罚了软禁。
与此同时,皇帝又大刀阔斧任命了许多年轻官员。
并将丞相之权分属六部。
同年秋天,崔丞相被判斩立决。
随着一颗人头骨碌碌落地,那些心存侥幸观望着的官员,终是死了心,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
曾经不可一世的他们如今完全没了往日威风,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恐惧与不安。
这当中就包含唐永志。
崔丞相被斩的消息传到沛县,已是冬天。
比消息先到一步的是赵星辰。
他风尘仆仆的带着一小股人马,披星戴月而来。
彼时,唐府里正哀号连天。
唐府的家仆里出了奸细,勾结了山匪。
趁着夜深人静,打开了唐府后院的小门儿。
家丁护院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一刀抹了脖子。
一场无声的杀戮,悄然拉开序幕。
唐彩的小院儿虽然离后门近些,但因为靠角落,又破败的和这府里有些格格不入,这才没第一时间被贼人洗劫。
唐轻尘自入冬起,便经常来找唐彩。
二人带着柳嬷嬷偷偷摸摸绕到房后的草垛子里躲了起来。
小院儿的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唐彩听见零碎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有人小声嘀咕,“上头给的消息,这家应该还有个小姐。”
府中的护院家丁已经死了个七七八八,到处都充斥的浓重的血腥味儿。
丫鬟们被聚在一处,锁进柴房,只敢低声啜泣。
唐轻尘研究了好几套方案,最终都被自己给否了。
不管用哪套方案救人,都容易将自己搭进去。
可如果就这么一直藏着,心里又有一道坎儿过不去。
柳嬷嬷叹气,低声说道,“不如老奴去报官吧…”
唐彩摇头,在柳嬷嬷掌心轻轻写道,“他们只是打了山匪的名号。”
柳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老爷平日里那些勾当,一颗心越来越凉。
就在三人愁眉不展时,院门咚的被撞开。
宁静的氛围被突然传来的喧嚣声打破。
兵戈相击,竟是又来了一伙人。
不等唐彩反应,小院的门再次被打开。
四个身穿铠甲的兵士手上拿着火把,将小院倏然照亮。
声响越来越近,唐彩抬头,看见了唐辞的脸。
那脸已经完全不复往日的稚嫩,多了许多的坚毅,个子也比从前高了许多。
眸中除了思念,都是担忧和后怕。
不待唐彩反应,唐轻尘已经高兴的跳了起来,将唐辞紧紧抱住。
“你不是我的弟啊,你是我的神啊!你回来的太及时了…”
唐辞有些嫌恶的和唐轻尘拉开距离,还未开口,发现她脸上竟然有了泪。
忙伸手去擦,“哭什么…”
山匪很快被处理了,只余下几个领头的,嘴里被塞了干草柴火捆在大厅。
元小小颤巍巍的朝着唐永志怀里缩,衣衫不整,哭的梨花带雨。
唐永志却是冷着一张脸,几番推拒。
贼人来时,元小小正和唐永志云雨。
那伙贼人拿了唐永志,却对她起了色心。
好在当时还有更要紧的正事,否则怕是当场就要将元小小办了。
可元小小却是心知肚明,一旦这伙贼人将唐府的财物搜罗的差不多,怕是接下来就会糟蹋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忍着害怕和那些贼人搭话。
“不知道诸位哥哥混的是哪个山头?”
那贼人见元小小讨巧卖乖十分不屑,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小娘子美则美矣,可到底也是个破烂货,等兄弟们忙完自会一起将妹妹送上山头…”
说完哈哈淫笑,在元小小胸前抹了两把。
元小小瑟缩躲过,压下眼底的厌恶。
“既然哥哥也说我生的美,怎么就知道你们大当家的看不上我?”
那贼人哂笑,朝着旁边的人哂笑。
“竟然想跟我们老大…”
唐永志气的吹胡子瞪眼,口里一直嚷嚷看错了元小小。
却被贼人一脚踹在肚子上。
“你还不如你这妾懂事,书房可还有什么暗格?”
翻动间,就听门外咣当一声,赵星辰带着一队兵杀了进来…
姜情没看他二人,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紧紧拉着唐轻尘的手,似乎仍然有些缓不过来。
那私自开门的家丁被五花大绑扔在厅中,一抬眼,却是满脸恨意看着姜情。
吓得她一哆嗦,下意识朝着唐轻尘的方向缩了缩。
赵星辰坐在上首,铠甲上还有刚刚砍人时喷溅的鲜血,看着十分亥人。
他朝着唐永志说道,“便是他私自开了后门。”
唐永志还处在刚刚的惊怒当中,此刻情绪顿时有了发泄口。
朝着那人踹了两脚,骂了一通吃里扒外的东西,想要再骂,又觉得这人看起来十分面生。
抖着手指他。
“我且问你,为什么要勾结贼人,害我唐家?”
那人将呸了一口,混着鲜血吐出一颗牙,这才愤愤开口。
“我来便是要给我姐姐报仇。”
这人名叫丁旺,年十六。
雪灾那年,本以为家里再揭不开锅,却不曾想姐姐的夫家忽的送了一袋米来。
家里破天荒熬了厚厚的米粥。
丁旺饿的急了,直喝到第三碗,才发现父母红着眼眶,那粥竟是一口没动。
他再三逼问,这才知道,姐姐夫家将身怀有孕的姐姐卖给了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