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搁以前，姜情定要难过的又闹一场。
可如今听元小小这样说，她竟破天荒的没什么反应。
元小小心里没底，将姜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又说了许多话试图激怒姜情，却发现她依旧半靠在床榻半垂着眼。
“这家你管也好，待会我让采桑把账本什么的都给你送去，你且先看着，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我。”
元小小不着痕迹的蹙眉，哼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忽的想起什么复又开口。
“你知道为何姥爷对我的宠爱多过于你么？”
不等姜情说话，她自顾自嗤笑出声。
“因为我不爱他。”
说完扬长而去。
姜情撑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抖，微微阖眼，一行清泪落下。
她如何不知呢？
如今，她也不爱了，曾经那些缠绵爱意悉数化作了恨，成为刺向唐家的利刃。
姜情在床上浆养了半个月。
唐永志本以为她身体好了肯定又要作妖，可姜情只是安安静静的，甚至对元小小管家的事情也未有微词，不管元小小做什么，姜情都听之任之。
唐轻尘的伤好之后，和唐彩之间的走动少了许多。
只是经常会唤了知霜偷偷去给送些东西。
这日一早，唐轻尘刚起，正琢磨着怎么打发时间，姜情来了。
姜情气色好了不少，看着唐轻尘的眼神也慈爱许多。
她说，“尘儿，你可怨娘？”
她拉着唐轻尘的手细细摩挲，眼中尽是不舍。
她说，“尘儿，娘的身子不太好了，你这几日收拾一下，去清泉寺给娘祈福可好…”
唐轻尘走的这天早上，艳阳高照。
姜情倚靠着门框，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抬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看了看天。
天很蓝，很高…离她很近，又很远……
头两日上头来了个贵人，也不知是谁，甚至提前没打招呼，直接去了府衙。
唐永志已经连着焦头烂额忙了两日。
回屋换了身衣裳，姜情直接去找了元小小。
彼时元小小正团坐在榻上给肚子里的娃娃做小衣裳。
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她吓了一跳。
抬眼看见是姜情，还没等反应，就被采桑和白桃架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你不怕老爷……”
话音未落，已被捏了嘴，一碗红花直接被灌入口中，呛的元小小死命的咳。
旁边伺候的丫头犹豫着不敢上前，见这阵仗偷偷摸摸缩进角落，瞅着姜情不注意跑了。
“你给我喝了什么？”
姜情勾着唇角蹙着眉，看不出是喜是悲。
元小小慌了神，忙用手指去抠嗓子，可采桑哪能让她如愿？
不等吐出来，采桑和白桃已合力将她的一双手反剪在身后。
唐永志被押回的时候，唐家起了大火。
漆黑都浓烟滚滚，周围四邻八舍都来看热闹。
院门被撞开，唐永志看见姜情一身红衣，站在书房。
书房的门被烧的歪在一边，姜情在火海中和他遥遥对望。
恍惚回到正少年时，他们并肩坐在秋千上，天地间尽是明媚好春光。
一步错，步步错，她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
烧断的房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淹没了姜情的身影。
唐永志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他想喊，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唐家，完了……
那催命的账本不知怎么到了上头的手上。
许林是奉命前来抓他的。
是祸不单行吗？唐宅偏这时候起了大火……
只能颓然坐在地上，正难过间，便听见兵卒急匆匆来复命。
“找到了！”
他看见下半身袍裙染满鲜血的元小小苍白着一张脸。
心里咯噔一下，悲戚着要去抱抱自己的爱妾。
就看见一抹身影急匆匆从自己身边越过。
将元小小抱在怀里。
是许林……
元小小只瞥了唐永志一眼，看向许林的眼神却是无比眷恋。
周围闹哄哄一片，她都听不见了。
她说，“老爷，如果能再遇见，可不可以把我留在你的身边。”
她说，“老爷，你别哭……我不疼…”
元小小抬手抚上了许林的脸。
她说，“老爷，我觉得我们之间，就该是这样，可又不该只是这样…”
她说，“老爷，把我忘了吧……”
她说，“老爷，你交代我的任务我完不成了…”
许林抿唇。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后悔…
可她是二皇子送来的丫头，只不过是一个丫头……
“我收到了账本，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元小小勾唇，眼中那一抹眷恋渐渐暗淡下去。
她说，“完成了啊……真好。”
然后一双手无力垂下，再没了声息。
许林一双手颤抖着，骨节捏的咯咯作响。
她只是二皇子送来的丫头，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他们的大业牺牲的丫头。
死了便死了吧…
身后兵卒来报，“大人，人都找到了。”
许林却忽然觉得心浮气躁，大吼了一声滚。
周围的兵卒便怯懦着不敢上前。
房屋烧的叭叭直响，救火兵丁用铁索勾住远处的房屋，喊着号子，轰隆一声，房屋倒塌…
许林心头一颤，忽然用力将元小小狠狠的按进自己怀里。
一双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来。
“男的充军，女的……没为官妓！”
唐永志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听见这命令疯了一样冲着许林大吼。
“不是这样的！许林，你不是这样答应我的！”
唐永志转头，就看见唐轻尘被一众士兵押解着，连同府中其他下人，一并跪在角落。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却未见唐彩和柳嬷嬷。
他心中恍惚想到了什么，立刻朝着许林大喊，“那不是我的女儿！她只是在府里暂住的！我女儿另有其人！”
说完，他又朝着唐轻尘深深看着，一副慈父模样，泪眼婆娑，眼里满是不舍。
“尘儿，如今叔父家中罹难，你走罢！”
却见唐轻尘忽的勾了唇角，随即声音里满是悲恸。
“爹！女儿不走！”
见许林蹙眉，造册的官兵心里一咯噔，几步到了唐轻尘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
“叫什么？”
“唐…唐彩…”
唐轻尘微微瑟缩，一副害怕又不屈的模样。
心中却想起唐彩那张有些傲娇的小脸儿，想起早上二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母亲让我去寺庙祈福，我待不住你替我去吧…”
天刚蒙蒙亮，唐轻尘就钻了唐彩的被窝，温声软语的劝着。
唐彩虽不情愿，但架不住柳嬷嬷也跟着说。
只得换了唐轻尘的衣服，一早上了马车…
唐彩上了马车，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着，听着马车一路踢踏，却忽然觉得不对。
一抬头，对上了柳嬷嬷发红的眼圈。
她疯了一样催促着车夫往回赶。
远远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冲下马车，她看见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都拴了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