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终成人间惊鸿客(1 / 1)

错千重 几度雨 2277 字 13天前

唐彩听见为首的士兵大声宣读着唐家的罪行。

“唐家一百二十三口…”

她在里头听见了父亲的名字,姜情的名字……

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唐彩…

不知道是谁忽然抓了一捧泥巴扔向被铁链拴着的人。

人群忽然嘈杂起来。

“狗官贪墨赈灾粮,就是他们害的我们家破人亡!”

周围看护的官兵被推搡的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兵戈相向,这才制止的义愤填膺朝前冲的人群。

唐彩看见各种乱七八糟趁手的东西砸在那些熟悉的人身上。

采桑的头被砸破,鲜血直流…

两只手被镣铐缠着,举在面前,颤巍巍的挡着。

她在队伍的中间,看见了唐轻尘。

她似乎发现了唐彩正在看向自己,视线刹那对上…

唐彩想喊,却喊不出声,脚步沉重的灌了铅一样。

她看见唐轻尘的口型,“跑…”

她忽的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和唐轻尘并肩躺在房顶晒太阳。

唐轻尘说,“唐彩,如果觉得难过的话,就往前跑,越往前跑,就离今天的难过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

她说,“唐彩,我们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最爱自己的人……

唐彩心想,唐轻尘啊唐轻尘,你就是这样爱自己的么?

顶替了我的身份,替我去做这个罪人。

唐彩心想,不过是个借住的表小姐,凭什么顶替了我唐家嫡女的身份。

她疯了一样朝前冲过去,想要告诉所有人,她才是唐彩。

却被柳嬷嬷死死拉住,几番挣扎不出,唐彩嗓子里好像有一团火。

“唐轻尘!”

那声音干哑,好像啼血的凤凰……

唐轻尘身子微微一滞,死死咬着嘴唇。

她就知道,她一直知道,她的小丫头会说话…

可是她或许,再没机会,听见她在身边叽叽喳喳。

唐彩只唤了一声,忽然觉得喉头腥甜,呕出一大口血。

眼中的色彩,一寸寸黯淡下来。

唐轻尘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要冲向那小小的人儿。

却被身旁官兵拉扯了铁链。

“干什么,快走……”

敛下眸中的心疼,唐轻尘咬着下唇别过脸。

乌云遮挡了阳光,天愈发阴沉。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瓢泼而落。

人群渐渐散去,被押解的队伍越走越远。

唐彩亦步亦趋的踉跄跟着,终是被柳嬷嬷拉住,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

她以为,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

她以为,每一天都会一样。

她还在等,等唐辞回来,带她们越过那堵高墙。

可那高墙啊,猝不及防的塌了。

唐府没了。

只留下她孤零零的看着……

恍恍惚惚跟着柳嬷嬷又上了马车。

唐彩木偶一样,打了帘子眼睛直直的。

雨水滴滴答答顺着马车棚檐汇聚成一条水线。

唐彩看的入了迷。

恍然发现,早上那路根本不是去清泉寺的路,原来是一早就算计好,让她走了。

唐轻尘一早就什么都知道。

她一早就已经把什么都打算好。

柳嬷嬷红着眼叫了声小姐,将一封信塞进唐彩手里。

说是信,却厚厚一摞。

唐彩颤巍巍展开一张张看着,里头是唐轻尘奇奇怪怪的字。

唐轻尘教她认过。

信中说了好多。

从她初来时的新奇惶恐絮絮叨叨说一直说到如今。

甚至连前两日二人一起上树掏鸟都放在信里说了一说…

唐彩下意识勾起唇角想笑,又慌乱的擦掉不小心滴在信上的眼泪。

信上说。

“你看,多奇怪,我一见你就觉得,我该要好好照顾你。我总觉得我好像带着使命来的…”

“人啊,总要和这世界有些什么联系,唐彩,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若是你也没了,我在这里该怎么活……”

马车摇摇晃晃路过后山时,唐彩喊停的车夫。

她和柳嬷嬷又去祭拜了冬枣。

那里如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日,唐彩和柳嬷嬷停在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庄。

给了车夫一些钱,将人打发了,又找了伢行买了间二进小院儿,算是安顿了下来。

因着走时唐轻尘给的银钱,又加上柳嬷嬷给人洗衣做活,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安生。

柳嬷嬷托人打听的消息也有了回信。

唐永志在发配的路上病死了,死时还在不停念叨,抓错了。

唐辞因为已经在军中,有军功傍身又有赵星辰作保,细算下来倒是没受什么牵连。

女眷们被各个妓坊挑挑拣拣,如今皆四散不知去向。

柳嬷嬷又使了好些钱,四处打听,也没有唐轻尘半点消息。

唐彩在这毫无音讯中一日日消沉下来,成日里都坐在河边发呆。

波光粼粼的河面将水底的石头映衬的画儿一样,鱼儿东躲西藏。

又是一年新绿,依旧没有唐轻尘的消息。

同年冬天皇帝设锦衣卫,供皇帝直接驱策。

锦衣卫无孔不入。

冰敬、炭敬、买官、卖官…

一场风暴猝不及防席卷朝堂。

无数官员因此落马,牵连数万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多地因此出现动乱。

原本宁静的小村庄也受到波及。

原本热热闹闹的集市,行人无几。

工人不做工,商人不行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好不容易熬到唐永志的案子尘埃落定,柳嬷嬷才敢托人给赵星辰捎信。

送去给赵星辰的信还没得到回应,小村里来了起义军。

说是起义军,不过就是一小股山匪,一共百十来人。

打着正义的旗号行的却是烧杀掠抢的贼人行当。

柳嬷嬷朦胧着天出门打算上山挖些野菜,听见远处嘈杂。

这才发现有匪贼埋伏。

顾不上其他,柳嬷嬷用锅底灰将唐彩的脸的抹了,趁着月色钻入密林。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听见村庄里头传出来的打砸声,哭喊声。

唐彩脑子里的画面过电影一样,不知怎么就想起村口那个给过她一个包子的白发嬷嬷。

那嬷嬷的小孙孙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虎子?

总是想要找她玩,但又怯怯的站在门口不敢喊她。

每每唐彩看他,虎子就会做个鬼脸,笑着跑开。

裴雨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尸横遍野的残破村落。

那些尸身已经腐烂的看不出是谁,横七竖八的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