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彩发现，自从离开村庄那天起，似乎经常下雨。
到处都是灰蒙蒙，连着心情也湿漉漉的。
流寇频发，信件不通，她们孤儿寡母，一直呆在小镇也不是办法。
只得不停辗转跟随着小股流民。
她们的目的地是边境，要去投靠赵星辰。
接连走了几日，终于找了个破庙安顿下来，柳嬷嬷从怀里掏出半块有些干硬的饼递给唐彩。
映着柴火的火光，唐彩将饼又分了半块给柳嬷嬷，却没注意到阴暗角落里两双盯着她们的眼睛。
那是两个乞丐，一早就盯上了唐彩和柳嬷嬷。
唐彩那张脸，虽然脏兮兮的，却难掩娇俏。
乞丐只等着机会，抢了她们的盘缠，再把那嫩桃桃的姑娘品尝一番。
那个小一点儿的刚一出现，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抓住柳嬷嬷的包袱。
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则直接扑向了唐彩，急吼吼的将臭嘴往唐彩脸上凑，亲的啧啧的。
一边抖手去解自己的裤带。
“乖心肝，就许了哥这一回，哥这些日子可想坏了！”
唐彩左右扭着脸，挣扎着反抗，但她那瘦弱的身躯根本无法与小乞丐抗衡，顷刻间便被死死按压在地上。
一双手在身边胡乱摸索着。
拢火剩下的石头，在火堆边七零八落的散着。
唐彩的指尖触碰到硬物，手指死死扒着地面朝前勾着，石头抓在掌心，唐彩的心里一松，将那石头，狠命砸向那个乞丐。
乞丐吃痛，一个不注意，就让小丫头溜了。
刚要爆粗口，就感觉身后阴影袭来。
到底是跟着赵星辰练过两天，近距离搏斗即便吃些亏，手上的力气却不小。
抢了柳嬷嬷盘缠那小一点儿的乞丐被唐彩疯魔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们只想求色求财，可没想过闹出人命，想都没想，率先冲进雨幕当中。
柳嬷嬷拉扯不过，摔了个趔趄，起身想要去追，可想到唐彩，脚步又犹豫了。
大一点的乞丐，被砸的东奔西跑，见同伙已经得手跑了，犹豫一瞬，恶狠狠瞪了唐彩一眼，也转身要跑。
踉跄着起身，刚跑两步，就觉腿弯一疼。
唐彩弯着嘴角，拉开距离可就不是石头砸脑袋这么简单了…
那乞丐看着腿上的血窟窿，不可置信的颤巍巍转头…
就看见唐彩面无表情双手举着一块大石头。
惨叫都来不及，咚的一声闷响，乞丐被石头砸了一懵。
砰砰声最终变成了噗噗声……
那乞丐死前眼中的绝望和恐惧让唐彩恍然想起那日，她和唐轻尘还有唐辞三人去找那花匠的情景。
红白之物飞溅，溅了唐彩满身满脸。
直到那乞丐的头被砸扁，面容混成一团，再分辨不出眉眼，这才坎坎停手。
柳嬷嬷病了…
也不知是因为那天淋了雨还是受了惊，也或者是因为盘缠被抢得了心病。
唐彩找了个破茅屋将柳嬷嬷安置了，又从山上寻了些毒草，将草汁抹在脸上。
若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美丽便是诅咒。
为了照顾嬷嬷，行程不得不耽搁。
身无分文，囊中羞涩，镇上最好讨食的地方便是那条商业街角最大的酒肆。
能去吃饭的非富即贵，若是遇到心情好的善心大起，便能得上几个铜钱。
于是酒肆的门口多了个年纪小小的瘦弱乞丐。
小乞丐生的丑，一张脸麻麻赖赖，是个哑巴。
也因着那瘦小身形和不能说话，得了许多怜爱。
酒肆门口属这个小哑巴讨钱最多。
其他乞丐不高兴，一起去找小乞丐的麻烦。
可这小乞丐根本不怕打，反而逮住一个死命的揍。
周围的乞丐被打服了，有心想要拉拢着一起乞讨。
可这小乞丐谁都看不上，每日也只在酒肆待上半天，讨到食物或者银钱就会离开。
有好事的乞丐打探过，这才知道，这丑娃儿是要照顾生病的嬷嬷。
到底都是可怜人，便也再不为难唐彩。
这是唐彩长这么大经历过最冷的冬天。
她穿着单薄的衣裳，手脚都是冻疮。
她窝在酒肆门口的雪堆边，看着酒肆老板娘的儿子穿着新衣裳，坐在门槛上吃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唐彩又想起冬枣，想起那年冬天她和冬枣还有柳嬷嬷三个人一起打络子。
卖了银钱，冬枣总会给她带上两个肉包。
那肉包真好吃啊……香得她想哭。
酒肆老板的儿子看见唐彩渴望的眼神，露出恶劣的笑。
几步走到近前，举着肉包。
“你想吃么？”
唐彩咽了口唾沫，渴望的举起手。
那小孩却忽然将肉包扔在地上，狠踩了两脚，又用脚尖撵了撵。
“你吃啊，趴着像狗一样吃…”
唐彩怔怔的看着那个被踩碎的肉包，冒着热气，能闻到肉香。
可她没动…
那小孩又喊两声，见唐彩没有反应，猝不及防抬起腿，将脚踩在唐彩头上。
用了十足的力气，想要将唐彩的脸按在那已经和泥土混成一团的肉包上。
唐彩忽的发了疯。
反应过来时，酒肆老板的小孩已经被她按在地上，鼻子被打的出了血，杀猪一样嗷嗷叫着，哭着喊娘。
酒肆老板和老板娘不由分说喊了店小二，将唐彩按在雪地里，一通好打。
拳脚一下一下砸在身上，唐彩缩着小小的身子，从胳膊的缝隙里看天。
天灰蒙蒙的，下了鹅毛一样的雪。
落在她身上成了红色…
唐彩想。
冬枣，对不起。
唐轻尘，对不起。
柳嬷嬷对不起……
若是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她好想娘，想冬枣，想唐轻尘，想唐辞……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原来唐家那段日子并不算苦。
原来她被大伙照顾的很好。
唐彩就是在这时遇见的苏拂衣。
她看见围着她的人群猛然散开，闯入眼中一个粉色衣衫的娇俏姑娘。
“快住手！光天化日，还想杀人不成！”
那姑娘未施粉黛，一双眼睛满是焦急。
“你没事吧…”
说着伸手想要扶她。
血蒙住了唐彩的双眼，一片红雾下，恍惚间看见了唐轻尘的脸…
唐彩艰难的勾起嘴角，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措不及防被苏拂衣的丫头打了手。
“脏死了，可别碰我们小姐…”
小姐…唐彩将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唐轻尘去了大户人家成了小姐么？
真好…
心头一松，陷入一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