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平到底还算有担当。
成婚之后,真的再没出去外头放浪,而是认认真真的呆在书房。
成日里除了埋头做学问,就是和苏拂衣呆在小院儿,拉上绣宝和唐彩一起打叶子牌。
绣宝开始还因为苏拂衣受的刁难,对顾仲平没什么好印象。
可后来,她几番顶撞,顾仲平都不同她计较,甚至夸她是个忠仆,于是又觉得这姑爷好了。
唐彩却一直觉得心里别别扭扭的。
每每见到顾仲平,总觉得不舒服,算不上讨厌,可就是喜欢不起来。
顾仲平甚至偷偷问过苏拂衣几回。
“阿难除了是个哑巴,是不是也不会笑呢…”
苏拂衣便佯装生气,“可不就是觉得你忒不靠谱呢?”
却不曾想,一语中的。
顾仲平因着做的文章被先生评了句狗屁不通,便不肯再进书房。
苏拂衣连劝了几日,就连顾老爷也差人来问。
顾仲平都不肯再碰那些书本。
“家里有顾瑾不就行了?”
顾仲平不喜欢大哥,所以每每提起,都是直呼其名。
顾母恨铁不成钢,却也舍不得说重话,温声细语的哄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和咱们并不亲厚。”
顾瑾是顾家大房所出,生母在他年幼的时候便没了…
据说还有一个妹妹,长到十二岁,没熬到及笄病死了。
顾瑾和顾家并不亲厚,所以顾瑾入了朝堂之后,便没再归家。
顾家借着顾瑾的威名在陵安府城作威作福,但心底到底是虚的。
所以才想着让顾仲平也能在朝堂上有个一官半职,最起码保靠一些。
却不曾想,顾母劝不动自己儿子,将怒气发泄到了苏拂衣身上。
“占着正妻的名头,却不能为夫君分忧,我们顾家做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你这样腌臜人家的姑娘。”
顾母嫌弃苏拂衣商贾之女的身份,得了机会,直接将苏拂衣叫到自个儿院门口罚跪。
半点儿也不想自己的吃穿用度却在苏拂衣进门之后比早前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靠的皆是苏拂衣的嫁妆银子。
顾仲平得知因为自己的事情让苏拂衣被罚了规矩,心疼的不得了。
去了母亲院门口等着,待人被罚完规矩,亲自将人抱了回去。
人回来时,绣宝的眼睛都哭肿了,被顾仲平打发去小厨房给苏拂衣熬粥。
唐彩手上拿着伤药,站在一旁给顾仲平打下手,看着他仔仔细细将伤药一点点抹在苏拂衣红肿的膝盖上。
“别看顾家风光,可我大哥是个不孝顺的,自从入朝做官便再没回来看过双亲。”
“我也不屑与他为伍…”
顾仲平说话的时候很少避讳唐彩。
因为他知道阿难是个哑巴。
苏拂衣声音轻柔。
“既如此,相公为何不好好读书,也挣个功名呢?”
顾仲平撇嘴。
“咱们顾家算是陵安府城的大户了,便是我没个功名傍身,你看你相公我出门,可有人敢对我不敬?”
苏拂衣想再劝,那话最终却还是哽在喉头。
不曾想,顾仲平嘴上拒绝,第二日还是乖乖去了书房,直到日落西山,才回来。
刚进小院儿,就朝着屋里嚷嚷。
“若不是为你,我可不去碰那劳什子书本。”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
苏拂衣也在这抱怨中,渐渐沉默起来。
笑的也渐渐少了。
她一下一下给唐彩篦着头发,一边声音轻轻的说话。
主子帮下人篦头发,是不合规矩的。
可苏拂衣说,她不是下人,她是我的阿难,我当她妹妹一样的。
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苏拂衣没说。
她给阿难篦头发时,可以说一些不想任何人知道的心里话。
她说,“阿难,你看,整个顾家都仗着顾瑾的威风…可他们又都十分不屑顾瑾…就连顾仲平也这样…”
唐彩随着苏拂衣的话,脑海中便想向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模样。
顾瑾,顾瑾的母亲去世时,他在府中的处境和自己那时一样吗?
应该比自己更加可怜些吧,否则他为什么不喜欢回家呢…
正想着,绣宝红着眼眶风风火火的回来。
“那顾老夫人忒不是个东西!为了恶心咱们小姐找了好几个长相妖艳的丫头去给姑爷伺候笔墨!”
苏拂衣手上一顿,扳正了唐彩转过去的头,继续给她篦着头发。
“燕窝定好了么?”
绣宝嗯了一声,又是不满的嘀咕。
“亏得小姐还让我一早去给那老虔婆定燕窝!”
苏拂衣帮唐彩将头发绾了,又朝绣宝招手。
绣宝气鼓鼓的坐下,任由苏拂衣将她头发拆了,耳中就听见苏拂衣声音轻轻的。
“我相信仲平…”
苏拂衣不再叫顾仲平顾郎,也不叫相公。
而是叫仲平。
会不会,她也对他有一点失望?
这种想法让唐彩忍不住雀跃起来…
可随即又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恼恨。
苏拂衣是她的救命恩人,苏家如今还替她照顾着柳嬷嬷…
她该知恩图报。
该盼着苏拂衣能所托非人…
就这么盼着,日落西山,顾仲平气鼓鼓的回来了。
“我那母亲也不知怎么想的,找了几个妖艳丫头在书房伺候…”
“若不是不好博了先生面子,我当时就想走了。”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皆因这话,暗暗松了口气。
因着那几个伺候笔墨的姑娘,顾仲平和顾母置上了气,不肯再去书房。
顾老爷知这事以后将顾母狠狠训斥一通。
“拂衣自入府以来,没什么错处,对你对我也很是孝顺,你个深宅妇人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不可吗?”
这话说的没错。
多年前崔正德贪墨案,很多官员都受了牵连。
顾老爷虽官职低微,但孝敬和上下打点也沾了一些。
所以在崔丞相第一回锒铛入狱时,便告老辞官。
顾家也实是因此落寞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顾瑾得势,这才又兴旺起来。
顾瑾起势后,这些人又将顾家奉承上了。
顾老爷好面子,银钱方面自是大手大脚,偏家里又没什么银钱进项。
原来顾家是顾母管着,每每顾老爷想从家里支银子的时候,顾母都要哭穷。
可自从苏拂衣嫁进来拿了苏家的掌家权,不仅银子随支随有,就连他们老两口身边伺候的人都多了不少。
更不提前些日子,儿媳更是重金请了京中名医给他二人调理身子。
单那补药,便五两银子一副。
每日一副,连吃三月之后,还要再找这名医来看。
顾母不服气,嗫嚅着小声反驳。
“出嫁从夫,她孝顺公婆难道不是应当?我只是看不惯她…”
顾老爷接话。
“你哪是看不惯她,你是怕万一来日平儿得了功名,拂衣占着正妻的位置,挡了平儿的路。”
顾母被说中心事,更觉委屈。
顾父又说,“当初还不是你看中苏家的家底,让你的远房侄子故意带了平儿去云水县游玩,又让他找人盯着拂衣,这才让两个孩子偶遇?”
“我也没想着苏拂衣会这么有手段,竟然哄得平儿让她做了正妻。”
顾仲平本来听下人说父亲因为书房伺候笔墨丫头的事情训斥母亲,急匆匆来,在门口就听见了这样的话。
气的握紧拳头血气上涌。
咣当一声踹开房门,梗着脖子看向自己爹娘。
“原来咱们家竟然穷到要算计一个姑娘的嫁妆。”
顾母慌了神,几步走到门口,抻着脖子左看右看。
见下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慌忙将顾仲平拉进书房。
“这话可千万别乱说,让人听了去,有损咱们顾家的脸面。”
顾仲平不理解。
“脸面,脸面……敢做不敢当还要什么脸面。”
顾母将宝贝儿子哄了又哄,这才压下顾仲平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