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碗补药的来处查来查去,最终只落到那书房的伺候丫头头上。
丫头叫翠玉,前些日子顾母自个做主买回来的。
说是原先在京中大户人家里做工。
顾母一听是京中大户卖的丫头,喜欢的不得了,当即买了回来。
如今出了这事,这才转过念头去想为什么这丫头好端端的会被卖了。
找了人伢子又细细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翠玉心术不正,在原先主人家的时候,就想着要爬小少爷的床,被姨娘发现了,这才发卖了。
却不曾想,翠玉一来,就盯上了顾仲平的床。
怕主母挡了自己的路,这才借着少爷的名义祸害苏拂衣。
翠玉受了通罚,被关进了柴房。
顾仲平把前因后果和苏拂衣细细讲了,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
苏拂衣信了,可眼中的光芒却肉眼可见的黯淡许多。
她说,“阿难,我的命好苦…”
深宅大院,三尺高墙,这些事情苏拂衣应付不了。
她以为只要和顾仲平夫妻恩爱就够了,却怎么都想不到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里头还要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唐彩静静的听着,看着那明媚的脸,憔悴成如今模样。
苏拂衣哭着睡着,眼角还挂着泪。
绣宝气鼓鼓的。
“我怎么觉得这事情从里到外都透着怪。”
知道唐彩不会搭话,绣宝继续说。
“小厮丫头买之前,人伢子不可能不说…顾家没理由刚知道。我猜就是那老虔婆想要琢磨咱们小姐,故意找了那些不干不净的。”
她说,“阿难,我总觉得,小姐再这样下去,命都要丢掉……”
绣宝躺在炕上絮絮叨叨,从苏拂衣小时候说起。
说的净是些苏拂衣性子单纯,上当受骗的过往。
“那兔子横看竖看,都不值一吊钱,可就因为受伤了,被那黑心肝的商人拎在手上,就坑了小姐一吊钱……”
“你是不知道,那流民有多凶悍,要不是当时马夫眼疾手快,小姐就要被从马车上拖下去了。”
唐彩闭眼静静听着,脑海中能想象出当时苏拂衣的模样。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绣宝念念叨叨,声音越来越小,时不时咕哝两句。
“小姐,你可别犯傻……”
唐彩给绣宝拢了拢被子,轻手轻脚起床。
柴房门口只有两个小厮看着。
其中一个唐彩认得,是顾仲平的书童。
她在暗处看着。
果然,不多一会,顾仲平从那柴房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副餍足模样。
和另外一个看门的交代一番,顾仲平这才带着书童走了。
直到人远,那看门的朝着柴房里说话。
“今儿这差,咱们也算有缘分了,待到来日姑娘被抬了做妾,还请帮扶一把。”
屋里姑娘没说话,小厮觉得没趣,捡了个木棍,靠墙蹲坐着,在地上写写画画。
手里撵着的石子瞄准那小厮的太阳穴,呼的一声射出。
小厮往旁边一歪,昏了过去。
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翠玉抬起俏生生的脸刚要呼人,见是个丑丫头,又拉下脸,哼了一声,靠在枕上看自己新染的寇丹。
唐彩心底冷笑。
好一个已经受了责罚,好一个人关在柴房。
那被褥,还是苏拂衣嫁妆里头的。
此刻皱巴巴的铺在草垛上,上头依稀可见云雨后的痕迹。
翠玉更是没有半点受罚过的模样。
许是刚刚折腾的狠了,这会儿还没顾得上收拾。
发髻散乱,香肩半露,衣袍下一双细白长腿半遮半掩,亵裤皱巴巴的丢在一旁的柴垛上。
翠玉本以为小丫头是少爷或者顾老夫人那边的人,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唐彩说话,有些狐疑起身,却见唐彩此刻并未看她。
而是转头在柴房里搜寻着什么。
不等反应过来,就见唐彩紧走两步,将角落的镐头拿在手上。
翠玉一瞬间恍惚,莫非这丫头是想要到柴房砍些柴火?
猝不及防对上唐彩双眼,这才反应过来,这丫头是来要自己命的!
忙张了嘴要喊。
还未喊出声音,一把干草被塞进喉咙,口腔被干草划破,唇齿间尽是腥甜。
唐彩面上冷漠,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举起镐头没有丝毫犹豫的砸下来。
一轮弯月高悬,在云层里躲躲藏藏,染了鲜血。
第二天一早,顾仲平照往常一样去书房温书。
刚走没一会儿,又气势汹汹的回来。
唐彩正伺候着苏拂衣喝药汤。
门咣当一声被踹开,灌进来的凉风让苏拂衣微微蹙眉。
“怎么又回来了?”
顾仲平此刻正在气头上。
翠玉浑身是血,脑浆子流了一地的模样让他刚吐完一场。
那画面太过震撼,让他怎么都难将那恐怖模样和头天晚上缠着自己云雨的俏姑娘联系上。
“是不是你!”
他红着一双眼睛目眦欲裂。
“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苏拂衣云里雾里,只知道顾仲平此刻情绪不好,想要起身安慰。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仲平气喘吁吁,颤抖着抬手,指着苏拂衣,琢磨半晌,最终只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他去找翠玉的时候,顾母已经在了。
见到顾仲平假惺惺的抹泪。
“这翠玉丫头,我是合心意的,怎么就死了……”
见宝贝儿子被吓在当场,忙招呼下人收拾柴房。
“会不会是苏拂衣……”
这话竟然和顾仲平的猜想对上。
亏得他觉得苏拂衣单纯、温婉、善良!
他本来对苏拂衣还有些愧疚的。
他想,便是苏拂衣不能生了,将来他再娶,也定会好好待她。
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瞎了眼,竟然错将蛇蝎心肠看做仙女娘娘……
气呼呼的朝前走,就听见身后母亲喊声焦急。
“她都没将事情做在明面上,你也别贸然撕破脸!咱们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得亏母亲的提醒,顾仲平摔门而去之后心想。
否则他可能真的收不住脾气给她两巴掌!
空有一副皮囊,却又善妒至此,看着单纯,背地里尽是些腌臜手段。
如此想着,曾经那些同床共枕的日子,竟然让他有些犯恶心。
果然,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