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平这一走,就是四日未归家。
苏拂衣本就因为小月子情绪不好,这一闹腾,人又憔悴不少。
绣宝气呼呼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
唐彩拦了几次都没拦住。
“嘴上说着不待见书房那几个伺候的丫头,一转眼就跟人滚到床上。”
“说那翠玉是咱们小姐安排了人手处理的,谁知道是不是那个老虔婆为了挑拨找人干的!”
“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什么姑爷就信什么,现在可好,家也不回了。”
“要我说,小姐就是瞎了眼,才看上那么个负心薄情的狗东西。”
“干脆和离算了,咱们一起回云水,有老爷夫人疼着,做什么受这鸟气!”
唐彩怕苏拂衣伤心,可又盼着她伤心。
她怕苏拂衣会变成姜情那般模样。
可又希望苏拂衣能彻头彻尾的恨了顾仲平。
苏拂衣软言轻语安抚了绣宝,眼神有些空洞。
“到底还是要顾及名声,若是因为这事和离了,不仅会被传善妒,还会连累爹娘被人戳脊梁骨……”
才刚成婚一年多,就出了这许多的事情。
面前的苏拂衣竟然和以前的半点不一样了…
苏拂衣以为,她的选择是对的,却不曾想竟是一步踏错。
她想起那个烟花烂漫的晚上,顾仲平满心欢喜的将她抱到榻上。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
他说,“我保证以后会待你好!”
嫣红的血印在洁白的帕子上,如同开至荼蘼的花……
从记忆中回神,苏拂衣见唐彩浑身紧绷,一脸紧张的看她。
缓缓扯出一个笑。
她说,“阿难,你不要担心…我不难过的…”
可她的阿难却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苏拂衣抬手,这才发现,已经满脸是泪。
绣宝脸上还带着薄怒,更多的却是心疼。
“小姐,你要是难过就使劲哭一场,横竖也没外人,别憋坏了身子。”
苏拂衣用帕子将眼泪轻轻擦了。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我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早罢了。”
顾母其实没看错,苏拂衣的性子确实是好的。
顾仲平爱她时,她是欢快热烈的,顾仲平不爱她了,她也并没有想过要报复或者其他。
支了绣宝出去熬药,苏拂衣床榻上起身,拉过唐彩的手。
唐彩站在床边,有些紧张的抿唇。
苏拂衣想,那个雪天,她的阿难还瘦瘦小小,如今长高了许多呢,身段也依稀可见窈窕。
“阿难,是你对么?”
说完,她身子朝着唐彩靠了靠,环住了唐彩的腰。
温热的气息刹那将唐彩笼罩,她只觉得身子僵,心口竟然有些隐隐发热。
耳中就听苏拂衣声音淡淡。
“阿难,我是感激的…但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唐彩听见苏拂衣说,“阿难,他不值得,你用命去换…”
“我承认我确实心悦他,可我心悦的是钟情于我的他。”
“他爱我时,我认真待他,他不爱我时,我便会将心收回来。”
“虽然这对我来说会有些困难,但总不是做不到的。”
“阿难,这个世上能让人死的事情有许多,可不该是没了爱情便不能活……”
顾仲平夜夜宿在花楼的消息很快传进了顾府。
顾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拿了家法让下人绑也要把人绑回来。
倒是顾母一直拦着,“他因为苏拂衣的事情心中烦闷,出去找找乐子也好过窝在家待着。”
顾仲平这些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他不知道是因为姻缘被母亲算计,还是苏拂衣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破灭,亦或者是这些日子苏拂衣的不闻不问。
总之,他心中就是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恨。
而这怨恨让他尽数发泄向了苏拂衣。
他故意不回家,故意同花魁慕悠悠打的火热。
故意让人将消息传回顾府。
他想,苏拂衣知道后,一定会愤恨难过。
他就是要这样折磨她。
可没想到,家中小厮传来消息。
顾老爷要请家法,顾母给劝住了…
“苏拂衣怎么说?”
“夫人说……夫人……”
小厮吞吞吐吐,被顾仲平踹了一脚,这才慌乱开口。
“夫人说,少爷如果银子不够,不必再跟她说,直接去账房支银子便可…”
顾仲平一愣,脑中忽然浮现出苏拂衣那张苍白的脸。
她不难过么?
慕悠悠闻言,一双玉臂缠上顾仲平的脖颈。
“怎么?小夫妻吵架了?你这夫人倒是个大度的。”
慕悠悠是这天香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
顾仲平还未娶妻时,便已是天香楼的常客。
直到半月前,顾仲平一掷千金,慕悠悠半推半就,将顾仲平收做入幕之宾。
一朝抱得美人归,顾仲平几乎将所有的不快抛诸脑后,日日同慕悠悠缠绵快活。
按说一般人早该坐不住了,可家里那边竟然半点消息也无。
顾仲平这才让人放了消息,且等着苏拂衣。
只要苏拂衣和他稍微闹上一闹,他便可以高高在上的将她指责一番。
善妒,恶毒,不能生育……
可是小厮却告诉他,苏拂衣不在乎,甚至连他逛花楼花的这些银钱也不在乎。
听见慕悠悠说苏拂衣大度,顾仲平一颗心堵的更厉害。
“大度什么?刚因为善妒差人弄死了我书房的伺候丫头。”
慕悠悠美目流转,掩唇轻笑。
“这么说,你家夫人倒是颇有手段。”
手段?顾仲平有些恍惚,确实是有手段的吧…
可细想起来,似乎除了死的不明不白的翠玉,苏拂衣又好像没什么错。
如此一想,顾仲平心中的怒气又消散的差不多。
有心想要回去,又觉下不来台。
忽的想起小厮说老爷要请家法,忙将人喊了。
“我跟你回去领家法,看看爹怎么说。”
犹豫一瞬,万一苏拂衣不肯理他呢?
于是转头去看慕悠悠。
“你可愿跟着我?”
慕悠悠勾唇轻笑,“奴已经是顾爷的人,但凡爷开口,奴肯定是要跟着…只是这赎身银子…”
顾仲平想到刚刚小厮传来的话,既然苏拂衣说可以去账房支银子,那他便不客气了。
他不信,苏拂衣真的能够半点不妒,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