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彩隐匿在人群中呆愣的看了半晌,心中无限愤恨。
顾家欺人太甚,为了小姐的嫁妆,竟然不惜联合京中的顾瑾杀人灭口。
正想着,手忽然被拉住,转头看见了柳嬷嬷。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头发已经全白了,看向唐彩似有些懵懂,但又仿佛带了眷恋。
柳嬷嬷笑着摇了摇唐彩的手,她说,“回家,回家…”
唐彩心底苦涩,家,哪还有家了……
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让唐彩跟了上去。
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柳嬷嬷钻进小巷,七拐八拐的到了一间一进的小院儿门口。
门吱呀打开,唐彩看见正在院子里做活的苏母。
柳嬷嬷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儿,笑眯眯的坐下,从身边筐里拿了红绳,十分熟练的打起络子。
是曾经在唐家时,她们惯常喜欢的样式。
苏母见了唐彩瞬间红了眼眶,踉跄着几步上前,两手按着唐彩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
“好阿难,好孩子,你受苦了…”
随即朝着唐彩身后看了看,见再没有来人,叹了口气。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
自从苏拂衣出嫁后,他们夫妻一直不放心,所以时不时便向其他生意上的伙伴打听着陵安府城的消息。
前几日,陵安府城一家步庄的采购伙计带回消息,说是那顾家二郎,为了个青楼女子,和家中闹翻。
顾父不放心女儿,打算亲自带了护卫去陵安接人,大不了嫁妆银子不要了。
银钱可以再赚,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却不曾想,头两天,家中遭了贼人。
那贼人不似一般贼人莽撞,看着不像为财,倒像训练有素的兵士,只为人命而来。
苏母说着落了泪。
“要不是柳嬷嬷前几日缠着我要上山看菩萨,怕是我也…”
柳嬷嬷老了,加上之前病着,后来养好就有些糊涂了。
唐彩本以为让柳嬷嬷在苏家养老也不错,可如今苏家遭此大难,她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好像无根的浮萍,在这乱世里不停漂泊。
跪在地上,朝着苏重重磕了两个头。
唐彩比划。
“劳夫人照顾好嬷嬷,小姐交给我…”
苏母又哭一样,可眼下除了相信唐彩却也无可奈何。
只的点头答应,又交给唐彩一个匣子。
“柳嬷嬷你且放心,这匣子里头是一些银票和田产地契。”
苏家家大业大,能折腾到今天,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
家中产业银钱,除了家中留下的,分了三分之一给了苏拂衣做嫁妆,又分三分之一藏在这不起眼的一进小院儿里。
小院儿平时家中管家偶尔来打理,可如今管家也没了…
唐彩打开匣子,里头果然如苏母所说,田产地契,银票一叠叠整齐码放着,上头还放了半块玉佩。
见唐彩将玉佩拿起,苏母犹豫了一瞬开口说道。
“这……是拂衣生母的…”
唐彩静静听着,许久之后,心中便有了算计。
匆匆和苏母柳嬷嬷拜别,唐彩独自一人往回赶。
临近陵安府城的时候,唐彩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找了一家声望颇好的镖局。
镖局老板见唐彩一身小乞丐打扮起初还有些不屑,可听了唐彩的要求,又有些狐疑起来。
云水县苏家遭难的事情虽然眼下还没传到陵安府城,可他们走镖的消息灵通是必要。
当中的弯弯绕绕也颇有猜测。
没想到这小哑巴找到他竟然想要雇几个镖师将顾家的二儿媳,苏家的小姐劫出来。
银钱给的十分阔绰,整整一千两。
各行各业有自己的规矩,朝廷也甚少干涉。
镖局的生意大部分是押解运送贵重物品,信誉自是十分重要。
唐彩不怕露财。
见镖局老板有些心动,她也不隐瞒。
“我是苏家的丫头,如今苏家落寞,恐小姐性命难保,特来求上一求,救我家小姐性命。”
江湖中人重义气,镖局老板猜想,这小丫头,或许是苏家遭难时,唯一逃出来的活口,受了苏家主人托孤。
想必银钱给了不少。
这小丫头非但没带着银钱销声匿迹,反而敢求到镖局,倒是个忠仆。
心下感动非常。
“行!小丫头,你这一单我们接了,但也只能囫囵将你家小姐带出来,可行?”
唐彩毫不犹豫又掏出张银票,比划道。
“还有个丫头,绣宝。”
顾瑾手下的人到底是慢了一步,清点了苏家的尸首和银钱,赶到陵安府城时,苏拂衣和绣宝已经被一伙贼人截走了。
顾仲平不知内情,跌跌撞撞赶到苏拂衣小院儿时,院子被翻的乱糟糟,死了两个路过的家丁。
他有些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忽然说不出的慌张。
随即又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红着眼眶,“拂衣!拂衣……”
喊了几声,双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双目阖上的瞬间,他想,若是苏扶依能回来,他不置气了。
他不介意服个软,他们好好的。
他不娶慕悠悠做平妻了,就依苏扶依的,让慕悠悠做个妾就好…
可一直到转醒,他也再没见苏拂衣。
只看见慕悠悠那张关切的脸。
倒是顾母,哭哭啼啼见顾仲平醒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平儿放心,已经报关了。”
说完她双掌合十仰头朝上拜了拜。
“谢天谢地,老天有眼,那伙贼人只掳走了那商贾之女…”
说完又拉起顾仲平的手。
“也算是咱们运气好,苏拂衣没了,那嫁妆银子便尽数归咱们顾家了!少了许多周章,还没脏手,也算因祸得福!”
顾仲平看着母亲嘴巴开开合合,忽然说不出的厌恶。
因着丢失的是顾家的儿媳,官兵来来回回搜查了许多遍,甚至连官府挂名的山匪都差人去问了。
得的结果都是不知道。
陵安府城这边闹的沸沸扬扬,那头苏拂衣和绣宝已经乔装打扮,被镖局送回了云水县。
绣宝依旧炮仗一样十分不服。
“那家人忒不要脸,知道小姐差你往回送信,竟然就将咱们看管在院子里头不让出门。”
倒是苏拂衣,抱着唐彩好一通哭。
“阿难,阿难……我差一点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