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子随着唐彩的话,朝着楼下人群瞥了一眼。
见底下的看客齐齐朝楼上望着,故意亲昵的拉住唐彩的手。
“哎呦我的好心肝,来这里的能为什么?可不就找个乐子?”
唐彩知道老鸨的心思,这是拿话给那些只来看热闹的人听的。
都到了天香楼,酒水瓜果不要便算了,连个姑娘也不叫,只拿双眼睛想来这里白嫖?
唐彩掩唇笑,“妈妈你且忙着,我先回。”
说完又袅袅婷婷回了自己的屋。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楼下的看客这才堪堪收了目光。
争先恐后的朝着老鸨招呼,只希望自己能稍微占点先机能多打听点关乎刚刚那姑娘的。
老鸨是个会做生意的,得了这机会自然不放过。
她只管笑着推脱。
“哟,这我可不方便说,倒不如问问你在楼里那相好儿的…”
说完将帕子往人身上一搭,又往回一拽,留下一身的脂粉香味儿。
虽说老鸨年近四十,身子微胖,甚至算不得风韵犹存。
可偏是个玲珑人儿,半点儿不招人烦。
听见老鸨这么说,那些人哪还不明白,争相将姑娘点了。
只等温存一番,再侧面打听打听那佳人客。
老鸨笑的合不拢嘴,使劲招呼着姑娘们好好招待。
一时间天香楼莺歌燕舞,丝竹晏晏,调笑声不断。
浮蕊苦涩的坐在台上,手指有些麻木的习惯性拨弄着。
琵琶声音断断续续,她看见叶丛云站在那里,似是想要上前,又碍着身份,不好像其他人那样狂热。
也对,叶丛云自诩读书人,是要比其他人清高的。
即便是在床笫间,也都是温润矜持的。
浮蕊看见叶丛云犹豫几番,终是没有上前。
左手背着,右手握拳抵在胸前一甩,转过头,这才看见台上弹琵琶的人儿。
四目相对,因着那道目光,浮蕊将身子正了正,努力调整出一个好看的笑。
叶丛云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做派已然都被浮蕊看了去,面上浮现出一些不自然。
在角落里拽了个凳子坐了,安安静静听浮蕊弹琵琶。
一曲毕,浮蕊袅袅婷婷的谢了,朝着叶丛云又看一眼,这才脚步轻挪上了楼。
果然没等一会儿,叶丛云推门而入。
见浮蕊在梳妆台前坐着,叶丛云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又绕到浮蕊身侧,抬手将她散开的墨发朝后拢了拢。
浮蕊心头一软,耳中就听叶丛云问道。
“今儿那个月织姑娘,是什么来头?”
浮蕊拿着发钗的手一顿,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又不愿相信,不想明说。
只没事人儿一样忽然转身,将叶丛云抱住。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丛云身子一僵,抬手在浮蕊背上轻抚。
“只是今儿来的时候,看见大伙都在问,好奇罢了。”
见浮蕊还是没有要答的意思,又说,“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问了,横竖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就将浮蕊往床榻上带。
这一番云雨,叶丛云十分卖力,直折腾的大汗淋漓。
事毕,浮蕊不安定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
本想在叶丛云怀里温存一会儿,叶丛云却已经起身,背对着她穿衣。
心头刹那升起许多不舍,浮蕊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好像慢慢变了…
忙从后背将人抱住,将脸贴在他背上。
叶丛云穿衣的手一顿,随即缓缓覆在浮蕊手上。
本以为会是十指交缠,却不曾想,叶丛云竟然掰开了浮蕊的手。
“我今日还有其他事情,你待会给我再拿些银子,眼看要大挑了,我且打点些。”
浮蕊压下心头失落,嗯了一声,转身到梳妆台后的暗格摸索。
再转身,手上多了对玉镯子,多了两支纯金发钗。
“我手上没有现银…”
话未说完,叶丛云已穿好衣服,转身将东西拿了揣进怀中。
“知道了…”
说完就要走。
刚走两步,似是感觉到浮蕊的情绪不对,复又转身轻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这几日有事要忙,你别多想,等我做了官,第一时间便来赎你。”
浮蕊点点头,眼见着那门渐渐关上,鼻头有些泛酸。
她和叶丛云相识三年了,慕悠悠还是楼里花魁的时候。
那时的浮蕊一眼就看见了在楼下大堂里探头探脑的叶丛云。
一副穷书生打扮,似乎是要来寻什么人。
二人自那次相识,便觉十分投缘。
浮蕊不嫌叶丛云是个身无分文的穷书生,叶丛云不嫌浮蕊是花楼里的浪荡客。
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许多。
老鸨哪能看不出来,叶丛云那几日的嫖资是浮蕊自己个儿出的。
可到底是在她手下一点点拉扯大的,也会有那么一些不忍。
明里暗里点拨过几回。
浮蕊都只当听不懂,老鸨也便就不管了。
再后来,说是这叶丛云被哪个大官看入了眼,很快就能入仕途,老鸨子这才干脆不管了。
她想,各人都有各人的机缘,这楼里情情爱爱她看得多了。
有真心的。
但能修成正果的……
不敢说没有,但她这么多年在这楼里,确实没见着过。
便是那慕悠悠,老鸨子也不觉得她能得个善果。
娶了正妻,还能对花楼里的姑娘一往情深的男人,说的话,能信几句?
左不过是一时冲动。
今儿个,能为这个赴汤蹈火,明儿个,就愿意为了别个上刀山下油锅。
无非就是趁着新鲜劲儿,那颗虚荣心作祟,又贪图那好颜色。
待到新鲜劲儿一过,色衰便爱弛。
别说她们花楼里出去的姑娘,就是那高门大院儿的官家小姐,能夫妻和顺,举案齐眉的又有几个?
一生一世一双人?痴人说梦罢了。
果不其然,没几日,浮蕊就看见那对玉镯套在了唐彩手腕上。
这事倒怪不得唐彩,是叶丛云托了老鸨送的。
“这平日也不见月织姑娘,不知道妈妈能不能给引荐一二?”
那对手镯可是稀罕货,老鸨还能不认得?
若是换了平常,这手镯铁定是要成了老鸨的囊中物。
她做的就是这个买卖,谁会嫌钱多?
可这回,她倒不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