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此热闹为哪般(1 / 1)

错千重 几度雨 2215 字 17天前

因为唐彩,天香楼当晚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我今儿路过烧饼摊,卖烧饼的大朗跟我说,这里新来个小娘子,俏生生的。”

“哟,那可是个妻奴,眼光半点不低,能得他一句夸可不容易。”

“就是说呢,这不紧赶着来看看。”

老鸨子乐的合不拢嘴。

浮蕊端坐在台上,怀里抱着琵琶,看着楼下人头攒动,脸上却是半点喜色也无。

自从慕悠悠走了,她才当上这花魁娘子。

虽然早先已经挂了花牌,可因为这花魁娘子的名号,老鸨也是维护她的。

至少想做入幕之宾,除了有钱,还得有些才学…

可若这花楼里又有了新的花魁娘子,她不敢想,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敢肯定自己会有慕晚那样好运气。

老鸨动了将慕晚卖去花柳巷的念头,她是知道的。

她那时还可怜过她,让自己的姐姐算计到那种地步,最终结局还要落得个死在花柳巷那种腌臜地方。

却不曾想,忽然就来了个小贵人。

也不知道慕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也或者那小贵人涉世不深,初尝云雨便将那滋味当成了感情,对慕晚动了真心?

总之,慕晚被风风光光赎走了。

之所以说风光,是因为那小恩客不曾包月,却日日拿了银子来不许慕晚接客。

最后连还价都没有,直接三十两银子,将人带走了。

她们这楼里的姑娘,若是走到要卖去花柳巷这一步,身价不过五六两。

可见那小恩客可确实是走心了。

浮蕊从最一开始对慕晚的同情,渐渐变成了嫉妒。

她曾无数次想过,为什么偏慕晚有那样的好运气?

她比慕晚漂亮,名声也比她好……

接待的客人里也没有那些腌臜客,为什么偏就慕晚得了那小相公的青眼?

她们这种挂了花牌的姑娘,若不能哄着恩客给自个儿赎身,结局只有一个。

就是被卖到花柳巷去做那最下贱的娼妇。

卖春的价格越来越便宜,买春的客人越来越粗鄙。

从几吊钱接待路边的商贩,到几文钱就要伺候浑身腥臭的赌鬼烂客。

那些人,生活不如意,床榻上惯会磋磨人。

一趟伺候下来,身上少不得伤痕累累。

这楼里好几个姑娘,被卖到花柳巷之后,没个几年,都死了。

有行那事时,被恩客弄死的,还有得了脏病死的…

她偷偷去看过一回,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那里的妈妈比天香楼的还要心狠,掉进钱眼儿一样,根本不拿她们当人。

“别想着得了病能给治,娼妇的命不值钱的。

都得自己藏着掖着,一旦被发现了,都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将下面烫了,继续接客…

浮蕊,一旦到了那一步,离死就不远了…”

浮蕊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的看见窑姐儿的下场,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她们只是想要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些傻姑娘啊,都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世道总归会好的。

就这么盼着盼着,世道没好,反而将命盼没了。

看台下,沸沸扬扬。

浮蕊恍惚想起她刚做花魁娘子的时候,琵琶铮铮,也是来了不少贵人捧场的。

再后来朝堂动荡,许多达官贵人都收敛了许多。

她这跟前儿自不复往日热闹。

来的客人身份也差了许多,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这意味着,她的命运开始朝着那可怕的结局挪动步子了。

浮蕊本就有些心焦,盼着能多来些人。

可如今这楼下终于熙熙攘攘,却少有人是为她来的。

浮蕊心中本就因为被换了房间心中不爽。

此刻心中似怒似妒似恐慌,折磨得她有些心浮气躁。

手指在琵琶上浮动,竟是连错了好多音节。

可惜,没人注意,那喧闹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琵琶…

间或几个大嗓门儿的,声音飘进浮蕊耳中,竟是都在打听白天来的姑娘。

浮蕊想起白天和那个月织姑娘打过照面儿。

彼时她刚搬出自己屋子,被挪到隔壁稍小的一间。

虽说两个房间差不太多,无非能多摆下两张椅子的差别。

可对于这楼里的姑娘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浮蕊这一搬,楼里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新来的姑娘才是妈妈的心头好。

因为先头的约定,老鸨并未将唐彩的身份说明,只说了叫月织。

其他的只由得楼里这些姑娘明里暗里猜测着。

浮蕊即便不愿,可也不敢顶撞老鸨。

只得让自个儿的丫头将东西收拾了,她则靠在新房间门口,等着。

不多一会儿,就看见个水蓝色纱裙的姑娘,袅袅婷婷往楼上走。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浮蕊甚至都不觉得生气了。

那身段和容貌,确实当得。

她想,若不是在这肮脏地方,或许她愿意和她做朋友…

人群中蓦的爆发出一阵欢呼,浮蕊思绪回笼。

舞台半高不高,浮蕊垂眸就看到台下看客此刻都齐齐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

人群中那身月白衣衫,尤其亮眼。

是叶丛云叶公子,她浮蕊的恩客。

花楼里虽然是消遣找乐子的地方,但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算是客人和姑娘之间的默契,只找相熟的。

虽偶有客人尝新鲜的时候,但大多时候,只要人一进楼,老鸨子便就知道是来找哪个姑娘的。

乍一见到来人,浮蕊是欣喜的,甚至下意识就要放下琵琶,上前去叫人。

可转瞬,她又失望了。

她这位置比二楼显眼,在这台上坐了好半天,叶丛云竟是没看她一眼。

二楼那位刚一露面,他就满眼惊艳的跟着其他男人一起抬头看。

这样想着,浮蕊也抬了头。

这一看,不由苦笑,心中苦涩难掩。

她看见月织一身素白纱裙,面上同色的素白面巾遮着,看热闹一样一双纤纤素手扶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往下望。

老鸨子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却假惺惺的,几步走到唐彩面前,“哎呦,我的心肝肉,怎么出来了?”

唐彩视线朝着楼那那些男人扫了一眼,声音里带了些刚睡醒的慵懒。

“屋里闷,出来转一转,怎的楼下这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