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倒也不全是琉璃的问题。
只因为慕悠悠在时,最喜欢看琉璃磋磨慕晚。
琉璃那嘴毒,说话直往人心窝子戳。
慕悠悠听的高兴了,总能从指缝里漏点银子给她。
有慕悠悠撑腰,日子久了,琉璃就愈发习惯。
当初慕晚被赎身时,她妒忌的几夜没睡好。
看着身上那被恩客折磨出的伤,恨的牙根痒痒。
没想到,日子没过多久,慕晚竟然又回来了。
“我当你得了什么大机缘,没想到你那小相公才这么几日就腻了?”
“不会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吧…”
名声,慕晚眼眶有些发红。
她表面上不在意,可内心在意的要命…
每每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都觉得喘不过气。
卖身接客,名声已经不好了…可偏偏她又是这些青楼妓子里名声最差的…
如何辩解?
琉璃见慕晚又拿出那副隐忍模样,忍不住嗤笑。
见慕晚不理她,直接要走,更是朝前一步,直接拦住慕晚的去路,一副恍然模样。
“我知道了!怕是一个男人不够吧,这才又回来了。毕竟人人都知道,你馋呢…”
说完朝着周围望向她这边的人扫视一下,十分得意的昂起头,哈哈笑起来。
慕晚的手死死捏着水盆边沿,因为过于用力,指节发白,却仍旧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话是从慕悠悠口里传出来的,所有人都觉得,哪有姐姐陷害妹妹的?
这话八成就是真的。
那晚也确实是慕晚自己撞进那男人怀里的…
而且,她也确实挂了花牌,卖身接客。
慕晚被包裹在一股巨大的屈辱里,如同被潮水淹没。
周围仿佛都是眼睛,探究的将她盯着。
耳中无数嘈杂声音沙沙,如同狂风卷过树叶,让人心慌。
仔细去听,竟是无数细碎音节,拼凑在一处,句句诛心。
“她名声不好!”
“她馋男人呢。”
“就是个放荡货…”
声音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紧紧裹挟在内,无处可逃。
不是…不是这样的。
慕晚想为自己辩解,耳中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琉璃的笑让她说出口的话刹那不自信起来…
她想逃,可琉璃故意将她挡着,她只能将头越垂越低。
心底升起个荒唐的念头,谁能帮帮她……
这念头刚起,琉璃竟然噗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慕晚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抬头就看见唐彩深色淡淡站在琉璃身后。
朱唇轻启,“什么腌臜货,敢欺负我的丫头。”
只这一句,竟是让慕晚泣不成声。
破身那日,她未曾如此哭过。
被那些男人折磨,她也未曾如此哭过。
被打脚板,她也未曾如此哭过。
只是一句话…她就觉得,这么多年的委屈,忽然一起冒了出来。
琉璃本来还怒不可遏,转头发现是楼里新来的月织姑娘,顿时消了怒火。
就着跪地的姿势转了个身,朝前膝行两步,打算起身。
只是右腿膝盖刚离开地面,就听见月织姑娘声音冷冷。
“跪着。”
琉璃心头不爽,可又觉得,等自己将话说了,这月织姑娘定是要感激自己的。
于是也不忤逆,就乖乖跪着。
“月织姑娘你不知道,她啊,原来是咱们花楼里的姑娘。”
这头的动静引来了老鸨。
一见这阵仗,心里顿时明白,这琉璃又作妖儿了。
以前慕晚是楼里的姑娘,大伙磕磕绊绊,闹几句嘴,也是无伤大雅。
可如今,对面儿的人是楼里的财神爷。
说句不好听的,因着最近朝堂上的事情,逛花楼的达官贵人少了许多。
楼里许多姑娘都被盯着,再不将银子赚够,怕是要到花柳巷子去做窑姐儿了,这当中就有琉璃一个。
这财神爷的到来,说是她们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这琉璃惹谁不好,怎么就闹到月织姑娘这儿了?
老鸨急三火四就来拽人。
没想到琉璃也来劲儿了,千斤坠儿一样,死死在地上跪着。
慕晚能离开花楼,她本来就嫉妒的要死,如今慕晚又成了这月织的丫头。
这些日子她算品出来了,妈妈根本没打算让这月织接客,甚至对这这姑娘还颇多客气。
八成是哪个贵人不好将人领回家,托了妈妈先帮忙养着。
凭什么慕晚这么好命?
都是楼里垫底的姑娘,被赎身的是她。
被抛弃了还能回来这里当月织的丫头,不仅不用接客,将来还可以跟着去大户人家。
若是不小心被大户人家的老爷看上呢?
琉璃不敢深想,就已经恨的牙痒痒。
干脆把心一横,不顾老鸨的阻拦,慌忙开口。
“月织姑娘你被骗了,妈妈给你找了可不是什么良家丫头!这个慕晚原来就是天香楼挂牌接客的!”
老鸨心下暗叫不好。
虽然她一早已经把事情和月织说了,但那和捅到所有人面前是两码子事情。
慕晚如今比原先在楼里时丰腴不少,人看着气质也轻淡许多。
丫鬟衣衫一套,虽有以前的影子,但差别也有许多。
老鸨就是这么和月织说的。
她不知道月织一口答应,是心疼慕晚的成分多,还是老鸨的劝说起了作用。
可如今琉璃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一闹,保不齐就将慕晚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闹没了呢?
琉璃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这番话面前的月织姑娘不仅半点儿波澜没起,眸中反而染上淡淡怒意。
啪的一声脆响,巴掌毫不犹豫的落在琉璃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量。
到底是和赵星辰学过暗器的,这么多年,唐彩也未敢有半点儿荒废,甚至精进许多。
那腕力比常人强了不知几何。
琉璃只觉得耳朵嗡嗡,脑袋也有些迷迷糊糊,脸火烧一样,口中铁锈味儿蔓延,仿佛还含了什么东西。
吐在掌心,竟是两颗大牙…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转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老鸨,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站在她面前慵懒检查着自己指尖的姑娘。
口中含糊不清。
“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又是啪的一声。
琉璃躲闪不及,半个脑袋都肿起来,猪头一样,右眼肿成一条缝儿,因为充血,看东西模模糊糊腥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