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丛云这边正慌乱着,就听见慕悠悠轻叹口气。
“公子别误会,奴家也只是来提点你两句。”
“达官贵人奴家接触不少,这官场可不比别的…”
“公子你将来是要入仕途的,若是让人知道你这正妻是个青楼卖身姑娘。”
“一是有损公子名誉,二是惹人猜想。”
话不多,分量却极重。
叶丛云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一心想着,若能将心上人赎了,自己也不必日日进出这花楼。
也不必忍受心上人在他人身下婉转承欢的苦楚。
浮蕊说她又攒了些私房,还能做些杂活。
所以拿了银子,他只盼着能和浮蕊把日子过好了。
将来若真能高中,也让浮蕊风光一把,让花楼里的人,尤其是老鸨看看,浮蕊没有看错人。
慕悠悠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将叶丛云打了个透心凉。
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慕悠悠自是看出叶丛云心底挣扎,于是又说,“过些日子我这会来个贵客,若叶公子想,我可以帮你引荐一番。”
那些银子,成了叶丛云拜见贵人的铺路石。
浮蕊见叶丛云满脸兴奋找她时,她几乎幸福的要哭出来。
可当听见叶丛云说自己并未给她赎身,而是将那银子拿来打点贵客,眼眶登时红了。
叶丛云愧疚得直打自己的脸,又向浮蕊保证,待到日后功成名就定将她风风光光娶了。
浮蕊终究是没能等到自己被风风光光赎出花楼。
等到的却是叶丛云一日比一日冷淡。
从最开始的风花雪月,等到曾经那志得意满的少年郎张口闭口提的都是银子。
如今更是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试图接近其他姑娘。
叶丛云在茶案前坐着。
一双眼睛不住打量。
这屋原先是浮蕊的,他也总来。
对这屋算是熟悉的。
可此刻却觉得,因为这月织姑娘,整个屋子都雅了起来。
更不提,这泡茶的手法,实在赏心悦目。
趁着唐彩泡茶的空档,叶丛云笑着开口。
“姑娘这屋里是什么香,竟然这样特别。”
唐彩未答,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茶壶,茶汤缓缓倾斜而下。
倒是一旁收拾的慕晚说了话。
“小姐不用香,这屋里的香味儿,是胡老爷差人送的鲜花香,样式也是咱们这边没见过的呢。”
慕晚口中的胡老爷是城中富商,生意做的很大,经常能淘到一些新奇玩意儿。
“听说是花草也是经商时见着稀罕带回来的。”
“有些甚至需要养在室内,太阳大了不成,雨水大了不成,天冷了不成,太热也不成。”
“甚至雇了专人看着。”
“这都是一早儿特意从花房里选了开的最好的,差人送来的。”
说着慕晚稍稍一侧身,露出桌案上的花瓶。
里头插着一大捧鲜花,开的热烈明艳,说不出的好看。
叶丛云怎么也没想到,这胡老爷竟然如此舍得。
想到自己囊中羞涩,还要靠浮蕊养着,自惭形秽下,有些不自在起来。
唐彩笑着打断慕晚。
将斟满茶汤的杯盏推到叶丛云面前。
“不过是些世俗物罢了。”
这话,让叶丛云忽的又来的自信。
可还是要表现出自己的高风亮节来。
将茶汤端在鼻子前闻了闻,轻啜一口,又将茶杯放下。
先是叹了句好茶,又说,“倒也不见得是俗物,那胡老爷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经商头脑还是极好的。”
他这话自认高明。
这花是姑娘喜欢的,自然不能说不好。
那不好的只能是胡老爷。
学问没有多少,一心只认着钱,粗俗人罢了。
唐彩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心中对这叶丛云又多了两分审视。
口里却说,“自然比不得叶公子光风霁月。”
叶丛云口中说着不敢,尾巴倒要翘到天上去了。
心里直琢磨,自己学问好是不假,可这月织姑娘是如何知道的呢?
转念一想,读书人,学问好的都名声在外,或许这月织姑娘就是为自己而来。
心中这样想,看向唐彩的目光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唐彩只当没看见,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叶丛云聊着。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待到叶丛云起身,天已黑了。
花楼里头又热闹起来。
叶丛云推门,听见楼下熙熙攘攘,又是客满,心中忽然得意起来。
当日在楼下只为一睹姑娘芳容的人里头有他。
他哪能不知道这些日子这些男人频频到天香楼抱着的是什么心思。
于是故意大声开口,“如此多谢月织姑娘款待。”
声音很大,甚至将唐彩身后的慕晚吓了一跳。
看向叶丛云的目光更加鄙夷起来。
浮蕊正在台上拨弄琵琶,这刻意抬高的声音传入耳中,铮的一声,琴弦应声而断。
耳里是丫头的惊呼,“姑娘你手流血了…”
浮蕊苦涩垂眸,发现指尖竟被琴弦割破。
楼下看客寻声抬头,看见的就是面上无尽得意的叶丛云。
有未反应过来,觉得疑惑的。
有听懂了,不可置信的。
还有了然月织姑娘竟然也待客,而心头狂喜的。
无数道目光,让叶丛云有些飘飘然起来。
就是要这样,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第一个入了月织姑娘的青眼,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强。
只可惜,他没看见浮蕊颤抖的身子,流血的手,和情谊渐渐熄灭的双眼。
天香楼那倾国倾城的姑娘开始待客,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陵安府城。
顾仲平一早就听说天香楼去了个姑娘,当天晚上天香楼便人满为患,只为将那姑娘再看上一眼。
他本就是个荒唐货色,自由惯了。
因着苏拂衣失踪的事情消沉了些日子,又有慕悠悠在侧,在家里自然待住了。
当那消息传入顾仲平耳中时,他也是有些好奇的。
可天香楼到底是官府照看着,他也没办法将他那些浪荡行径使在那里,借着顾家势力入那姑娘闺阁。
便是慕悠悠,他也是花了大银子,才成了她的裙下客。
若那姑娘不待客,他也没心思特意跑一趟。
如今那姑娘待客的消息一出,顾仲平便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