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景天身上本就带着些江湖气息,颇重感情。
他常年经商,和苏老爷也是有些交往的。
虽说交情不深,但听说旧人落得如此下场,也难免心中悲凉。
听说唐彩是苏家小姐苏拂衣的丫头,感慨之余,也起了帮衬的心思。
又听罗二说起和这小丫头的初次相识,对唐彩更是多了几分喜爱。
“那胆子大的,说是匪气都半点不夸张。银票摆在桌上,让我去顾家劫人!”
罗二说的眉飞色舞。
胡景天听的津津有味。
一顿酒喝下来,唐彩手上的那些产业,胡景天半点不犹豫的尽数收了。
要说到底是把经商的好手,几天之后,就差人将唐彩请去了府上。
“我自有我的手段,能将那些产业洗白了…你如今年纪尚小,若你信得过我,那些银钱我先替你打理着,额外每月给你两千两银子作为平时用度,再有需要,可随时差人找我。”
两千两,在外人看来实在不是个小数目,可唐彩握着的,是苏家三分之一的家财,两千两,着实不多。唐彩跟着慕晚学规矩的那一整年,除了学些魅惑手段,还跟着胡景天学了经商。
就连唐彩请的先生,也是胡景天给介绍的。
将唐彩收做义女的念头,还是在唐彩脸上那些毒草的毒素慢慢褪去之后,产生的。
那张脸,和他挂在书房那幅画里的姑娘,太像了…
于是拐弯抹角的将唐彩的身世打听了,得知小丫头家中遭了变故,父母双亡,便起了将她收做女儿的念头。
唐家的落败,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
那姑娘的一双儿女早已不知去向…
得到那姑娘死讯的时候,便是晚的…得知她儿女落难的消息时,又晚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那姑娘好似从未有过什么纠葛,命运却又阴差阳错的纠缠在一处。
他觉得,这个小丫头,是命运送来的。
是她送来的…
胡景天喝了整整一夜的酒,对着那画像说了一夜的话,他想不起来那夜是哭的时候多,还是笑的时候多。
怎么回到榻上也不记得了。
只是朦胧睁眼时,看见了那姑娘,面含嗔怪的将帕子净了,叠成方方正正一块,铺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胡景天病了…
头昏脑涨,病了六七日。
唐彩衣不解带的在身侧照顾着。
家里的丫头是够用的,可胡景天的管家觉得,老爷待这姑娘是有些不一般的。
于是干脆差人将姑娘请来,且看看这姑娘会如何做。
管家日日笑眯眯的等着,本以为老爷病好,这家里定是要添个女主人了。
却不曾想,老爷病好之后,家里添了个小主人…
和他想象的半点不一样呢?
唐彩心中对胡景天和罗二爷一直是感激的。
虽想不明白胡景天为何想要收自己做女儿,但也毫不犹豫砰砰将头磕了。
又将自己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一是拿回苏家小姐的嫁妆,二是给苏家阖府报仇。
“若能功成身退,孩儿定回父亲身边尽孝。”
“若不能成,断不能将父亲连累了,父女之事权当未提过。”
于是春风和和,一个名叫月织的姑娘住进了天香楼。
陵安府城的富商胡老爷,差人将花房里开的最美的花挑了,日复一日不间断的送着。
外人只当是为讨佳人欢心。
唐彩却知道,父亲只是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安全,受没受委屈,过得好不好。
就好像如今,她成了天香楼的花魁,刚将帖子递,他便半刻也不耽搁的来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怪。
唐彩曾企盼的父爱,兜兜转转,竟从另一个人身上尽数得了。
胡景天口中所说的那伙山匪,正是早年屠戮唐彩暂住村庄的那伙山匪。
兜兜转转,又壮大许多,甚至被朝廷登记在册。
唐彩听到罗二叔那边有了眉目,面上一喜。
“不知罗二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那伙山匪引来呢?”
胡景天又抿口酒。
“好办,安排两个信得过的投靠过去,再放几车不值钱的货物,不愁不往这边来。”
说完,他又一脸担忧的看向唐彩。
“你真有把握全身而退么?”
光线渐暗,唐彩推开窗子朝外看。
不知什么时候,外头积了厚厚雨云,黑压压一大片,在头顶压着。
“快下雨了…”
……
顾仲平随着慕悠悠回去之后,二人实实在在恩爱了好几日。
可一闻到花香,难免会想起那天香楼的月织姑娘。
每每这时,又会嫌弃慕悠悠身上的脂粉香,半点儿记不得那味道也曾得过他的夸奖。
思念这东西,如同治理洪水一样,堵不如疏。
偏偏顾仲平不明白这道理。
因着对慕悠悠的愧疚,应是故意不去回想对月织的那份模糊不清的感情。
哪怕慕悠悠故意说了月织同城中富商胡景天走的很近的消息,顾仲平也只表现的云淡风轻。
“定是为了钱财,也不知那月织姑娘是本性如此,还是被我那妹妹带坏了…”
顾仲平有些心不在焉的附和。
“或许是本性如此吧…”
慕悠悠听见这话高兴了,身子一歪,在顾仲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顾仲平脑海中却一直都是和月织品茶聊天时的情景。
不知道月织姑娘和胡老爷是否也如同他们曾经一样喝茶聊天。
她长的那样好看,不知道胡老爷是否也会一眼惊艳。
她对着胡老爷也会像对着自己一样笑的那般甜么?
那胡老爷家缠万贯,又一直未娶。一个有财,一个有貌,这事情恐怕很快就成了吧?
被慕悠悠亲这一口,顾仲平吓了一跳。
耳中就听见慕悠悠声音里满是嘲讽。
“之前外头还传,那月织姑娘挂牌是为了你呢…我还差点当真了,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胡老爷…”
脂粉味直冲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却忽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心口那难受再也压制不住。
“你说什么?”
慕悠悠有些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将话又重复了。
话音刚落,见顾仲平神色不对,忽的心慌了。
“外头只是有那样的传言…我初始也有些当真,所以才瞒了相公…”
见顾仲平脸色越来越差,慕悠悠忽的提高声调。
“但如今看不也跟相公没什么关系么,如果真的是为相公,怎么刚挂牌子不到半月就和那胡老爷往来如此密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