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说的没错,年轻时,她也是这楼里的姑娘。
说是幸存者,半点不为过。
她爱钱,但那些钱并未真正落入自己的口袋。
这天香楼每月要交的银钱太多…
楼中的姑娘每月要交的银钱也太多…
这两头哪怕有半点儿差了,结果都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老鸨从做姑娘时,一路战战兢兢,到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却依旧战战兢兢着。
如今楼里的生意好了许多,她也存了些银子,够用上一阵子了。
最主要的是,她本来还盼着有朝一日顾瑾能将人接了,稍稍承她些情,给这楼里的姑娘多条活路。
可见面前的人儿依旧坚持着,老鸨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同妈妈说句实话,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卖到这楼里呢?”
唐彩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手背,阳光透过染了蔻丹的指甲,晕出淡淡的红。
沉默半晌,她终于缓缓开口。
“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住进天香楼,日子久了,身上的银钱花净了…被老鸨算计着成了楼中的姑娘,也是应该吧?”
老鸨蹙眉。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姑娘眼里,甚至在那些客人眼中,确实是个恶毒的。
坏事她也没少做。
为了能赚到钱,逼良为娼,想着办法儿的将那些姑娘的自尊琢磨个精光。
这样说,倒确实是应该的,可她并不想这么做。
“你身上的银子花光了?”
唐彩摇头,“妈妈,我也不瞒你了,我来这天香楼确实有事情要做,你今日应了我,待到事成,我也替这天香楼搏一搏。”
老鸨听见这话,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能如何?”
“做个陵安府城,最大的酒楼…姑娘们卖艺不卖身。”
若这话是别人说的,老鸨半个字儿也是不信的。
可这话是月织说的,她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忽的就鲜明起来。
“当真?”
“竭尽所能…”
“行!”
天香楼里花魁的牌子换了,从浮蕊成了月织。
消息传的飞快,当天晚上,想喝月织姑娘一杯茶的达官贵人来了许多。
可老鸨只是推脱。
“不瞒您说,这月织姑娘啊,奴也管不得,有自己的心思呢…”
楼中受宠的姑娘是这样的。
当初慕悠悠在时,也是多数时候按自己想法来的。
否则也不会让她钻了空子,私自和顾仲平通了款曲…
贵人们也不气,而是将这当成了攀比,变着法儿的去讨佳人欢心。
不曾经一连三日,都未有人能入得了月织姑娘的眼。
第四日,众人都有些悻悻之际,陵安府城最大的富商胡景天竟然被月织姑娘请去喝了茶。
有说月织姑娘嫌贫爱富的,也有说这胡老爷毅力足的,也有说这胡老爷也算守的云开见月明的。
毕竟月织姑娘住进天香楼的第二天,那些个养在胡家花房里的鲜花就没断过这事,人尽皆知。
胡景天在这陵安府城,可算得上个人物。
虽说没能混到皇商的地步,但据说和皇商也是有些交情的。
年近四十,却无半点颓唐,虽有沧桑,却更显风流倜傥。
家中无有妻妾,一直洁身自好孤身一人。
据说时候年轻时,看上了哪家姑娘。
怕错失佳人,愣头青一样带了媒婆前去提亲,才知道那姑娘已有了心悦的少年郎。
只可惜那少年和姑娘并未互诉衷肠。
那一场提亲,少年以为姑娘已说定了人家,不待自习了解,憋着一口气去了边疆。
姑娘也只以为,那少年对自己无意,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远嫁他乡。
自此,他便再没动过娶妻的心思。
只等着年纪大了,若是能遇到和眼缘的,便收做儿女,将他这一身家业继承了。
若不能遇到,便将这家财尽数散了,也算是圆满了。
……
胡景天到天香楼时,唐彩已经将菜肴备好,温好的酒端在手上,正要往桌上摆,就听见门口一声轻咳。
慌忙将人迎进屋里,胡景天也不客气,朝着唐彩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十分熟络的坐下。
看着倒不像是第一回见着。
接过唐彩手里的酒杯,胡景天抿了一口,脸上带了笑。
“不错。”
唐彩这才坐下,将自己面前的小炒肉给胡景天夹了一筷子。
“这可是特意给父亲准备的…”
胡景天很是受用的眯着眼睛又抿一口。
“这陵安府城的好酒,你说一句不有的是人巴巴送来?”
唐彩朝着胡景天投去个嗔怪的眼神。
“这是取笑我呢?”
胡景天笑着又将酒抿了一口,这才微微正了神色,理了理袖子。
“你罗二叔那边来信,说是那伙山匪找到了。”
罗二叔,说的正是当初唐彩当初镖局的大当家。
大当家名叫罗二,和胡景天相当的年纪。
唐彩同罗二的熟识,还要从当时将苏拂衣送了,唐彩又回到陵安府城扎了根说起。
苏家灭门疑点重重。
唐彩拿了苏母给的那些财产,也不敢贸然使用。
若苏家灭门真是顾瑾所为,那么苏拂衣失踪后,他接下来做的,就应该是顺着苏家的财产顺藤摸瓜。
于是唐彩将手上的珠宝首饰,田产铺子做了个分类,准备将那些有风险的产业,先放在那里闲置着。
而那些不算起眼的店面铺子,珠宝首饰,则一个不留,全部置换了。
正规路子肯定是走不通,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手段。
唐彩思来想去,又求到了罗二头上。
罗二本就对这个有情有义的丫头颇合眼缘,听见她说要将财富倒上一手,想都不想,就将人推荐给了这陵安府城最大的富商胡景天。
胡景天和罗二相识于微。
他早年行商,许多珍贵货物和银钱,靠的就是罗二的镖局。
而罗二主要的银钱进项,靠的也是替胡景天押送货物银钱。
二人可以说是互相扶持着一起闯出了各自的一片天,那情谊自然是非同一般。
罗二对胡景天的为人自是十分信得过,半点也不隐瞒,直接将唐彩的事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