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难道(1 / 1)

“是你。”

高程博简直比刚刚还要平静,他还去喝了杯水解渴。

老熟人见面的场景,对他来说早就失去了寒暄的意义。

“是啊,”男人悠悠地蹲在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甚至连高程博都忽视存在的女人身上。

他伸手将被子撸到一旁,用枪口去碰了碰女人,更力挺了。

这代表了,她的注意力很集中。

“嗯……”

女人喉中发出一声声的嗓音,娇嫩而不失妩媚。

乌玛皱着眉心,又努力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变得好听点,她已经做到放弃尊严的地步了,只求不死,只求活着。

“喂!”高程博没有当众看表演的癖好。

太膈应了。

“你要是想搞,就去别处搞,别来打扰我。”

话落,乌玛睁大了眼睛看他,满脸不信,满脸祈求,明明几小时前的这位客人说爱她、说她技术很好……

为什么现在,连保护自己爱人的勇气都没有

高程博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想想竟生出几分怜惜,因为她技术的确不错。

然下秒,罪恶的枪口灌入胸前,这个位置对女人来说是绝对不公平。

“赛坤!”高程博惊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慢条斯理地整整袖口,朝着下面补了枪,“杀光贩毒者。”

懒散无理的声音像个笑话传入他的耳朵里。

“什么?”高程博觉得这个回答不合逻辑,既然要杀光贩毒者,为什么要和他这个贩毒者合作

赛坤坐在床上,慢慢点了根雪茄,开始回忆起来——

“就在上个月,我做交易的时候意外从缅北到了云南边界线,不知不觉就待了十五天,那个叫云南的地方可真漂亮,数不尽的米线,或者吃了会致幻的蘑菇。”

“而且,那个叫中国的国家竟然是禁毒的,未成年还不能买烟,那边的人民每天做做手工活,再拿去市场上卖,这样的生活不是很美好吗?”

高程博皱眉,为什么是个问句而且理由这么简单

“既然祈祷和平,那你杀死这个女人的意义是什么”

赛坤没有想到他还会问这个女人,“大概是因为,太蠢,没有在我把枪口打向别处的时候,适当逃跑。”

又是这么简单无逻辑的理由。

高程博知道再和他说下去,自己也会是个傻子。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又是一个问句迎来——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男人叉着腰,往身上摸了摸,其实也没摸得必要,对话以来他一直都光着。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赛坤拿枪的手往他的方向指了指,“只要你和我合作,杀了陈鑫延,那么陈鑫延手上的货就都是你的。”

他的话,一直都不符合逻辑。

依旧是刚刚的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光贩毒者却和贩毒者合作答案是有共同的敌人。

杀了敌人之后还要把货物给他,不就是再次延续了毒贩的身份吗?

循环反复,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要是不接受呢?而且凭什么你就干的过陈鑫延”

高程博一脸坦荡,他不愿去做让自己一头雾水的事情。

梁爷就算再烦,也会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为什么要去干。

依旧是枪口顶着脑门,他依旧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这种行为,叫挑衅。

这的确是个有意思的性格。

“你这么死了,禾有怎么办?”赛坤抖了抖烟灰。

高程博一下子就回了神,感觉心脏都漏了好几拍,不管不顾地掐上那人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他嘴里还吐着烟,一下子就被呛住了,只能把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枪与徒手的攻击,胜负面很明显。

早知道提一个人名字就能让他满血复活,他都不用扯这么多。

“她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被你埋在狮子林水底,难道就不心疼吗?这边的水可是常年的零下啊!”

高程博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手上的力道更是不用说,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心中有牵挂的人,才适合作为俘虏。

赛坤笑得舒坦极了,一根一根去掰开喉咙上的这只手,“禾有是因为任务才接近陈鑫延,回来却成了死尸,所以你一直都想杀了陈鑫延。”

高程博这下身体不住的颤抖到干呕,他这个样子,换成任何人都猜得到是伤到了心里最深的那处。

而高程博那些疯狂去骗自己的、不存在于过去的、不被自己承认的,就被这么一句话通通记了起来。

他不喜欢性行为,也不喜欢贩毒,不会因为父母的死而颓废,也不会因为杀多了人而感到快乐。

他的信仰是禾有,那个曾经雨中给他撑伞的小女孩。

而目前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伪装,伪装给别人看,只有把一切都装的漠不关心,才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

高程博啊高程博,给自己安置了这么多层人皮面具,最后不还是通通想起来了。

四岁前,父母早就在那张鸦片床上结伴过日子,而他只是个和路边野狗抢东西吃的小孩,从小的愿望就是吃饱饭。

九岁那年,被陌生人带走,莫名其妙就成了贩毒者,起初他并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样的职业,只知道这边的人都不会去碰这个东西,他们的要求就是把这个东西卖精光。

可是把自己不要的东西卖出去,不就是跟清理库存一样吗?

15岁,是他第一次来缅甸进行交易的日子,却被自称是缅甸政府的团队打压,新收的货被抢劫一空,于是过回了以前流浪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还不如直接死了呢,他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走了很久也走不到火车站,他就静静地躺在路边,等着路边的车撞死自己,就算撞不死,也会饿死。

不轻不重的雨滴打在脸上,蚂蚁爬上了头发,蚊子在身体上盘旋,这样的感觉太痛了。

“下雨了,你不走吗?”

很久以后,一道如甘泉的女声流入耳道,像夏日的寒冰,冬日的烈火,舍不得毁灭,只想好好护着这个东西。

这是缅甸语,高程博学过,睁眼看去时,是个戴黑色帽子的女生,他嘴巴张了张,无数次感到失语,他为什么讲不出话了?

一把伞举在他的头顶,有一股很干净的香味袭来,闻着闻着,感觉都重生了一样。

这个女孩,叫禾有,这是她给自己取得中文名,寓意着禾苗能茁壮成长,在每个季节都不会有例外。她想像中国人那样在冬天也能吃饱饭。

她并没有去过中国,学校里的课本上提到过一句——中国有杂交水稻之父,他的出现让十四亿中国人吃饱饭。

十四亿,太庞大了,所以她想,中国一定是个很好的国家。

后来,禾有也被梁爷莫名其妙收入,做了情报员,在行动中却不慎被俘,高程博找到她的时候只是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禾有,你死前饭吃饱了吗?

禾有的尸体被埋入狮子林底下,连梁爷都不知道,为什么赛坤知道

对面的人心情久久没有平复,赛坤拿了面镜子去看脖子上的掐痕,这小子下手可真重。

他极其礼貌的递上一张纸,“阿博,别哭了,我帮你一起杀了陈鑫延,为禾有报仇。”

高程博瞄了眼他,“我的事情,不用别人管。”

如果真的有救世主的话,为什么人得吃这么多的苦。

他生来就是一个人,身边也留不住人。

滴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

这片地方的房卡可真是泛滥。

浓重的腥味对此刻的高程博来说恶心之至,面对未知的危险,他又不得不提起防备。

赛坤接过,再一个个摊开放在地上,都还没流干,三个头颅倒在地上,面容安静。

这是个疯子。

高程博之前做的那些手段跟他做的都无法比。

“现在,可以合作了吗?”赛坤拿用过的烟头吊在梁爷的嘴里,看起来竟然和谐不少。

梁爷身边的两个保镖是精通格斗术和泰拳的人,被梁爷出国秘密培训了四年,又以每年一千万美金的酬劳雇佣。

这么惨烈的死法,说出去别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人可怜,而是这钱应该归谁。

“你针对陈鑫延的理由是什么。”

男人悠长的嗯出一声,走到外面看着叫不上名的建筑,“因为,他太伪善。”

伪善

这个理由难道存在攻击力吗?

赛坤站到窗前把手别在身后,慢慢闭上眼。

那个叫云南的地方,太漂亮。

有个女人叫谢双双,她已经结婚了,或者说是…她守寡了。

她的男人在抓获毒贩的过程中,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是毒贩的后援来了……

她说,她讨厌世上所有贩毒的人,那赛坤就帮帮她,在活着的日子里——

杀光贩毒者。

最后,再自杀在她面前。

至于陈鑫延,那个人才是摇摆不定。

再加上那个人手上的量太大,如果他搞背刺的话,就是个隐患。

既然有了想法,那么杀他也在结果里。

冰凉的瓷砖宛如一墙石壁,这块东西坚硬极了,怎么捂都捂不暖。

过了七点,医院的人员逐渐上班,原本冷清的走廊里开始围满了喧闹声。

她很困,神经也很衰弱。这些杂音像个摇篮曲,哄人入睡。

明明结果一切都好,为什么他不醒呢。

“穆小姐,吃一点吧。”阿垚从医院里面打了点早餐过来,还冒着热气,闻着也舒服。

她嘴角抽搐了下,“你们先吃吧。”

外面的阳光射进屋子,暖洋洋的,空气中还能看见流动的纤维。

昨天半夜已经换成了普通单人间,医生说过要静养,所以人不能多。

现在在里面的是加纳,他们的感情真好,加纳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

“可你不吃,还怎么相亲呢”一道婉转的女音从电梯口走过来。

与此同时,加纳大叫了声,穆楚悦下意识往那边看去,只听见里头发出哭唧唧的喊叫。

女人踩着高跟鞋,身上的流苏裙带着荧光,大波浪的头发上还别着许多小水钻,仿佛像是个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

是与这边人完全不同的两个面貌。

“什么相亲。”穆楚悦懒懒地开口问她,这一说话,感觉身体又累了不少。

上官毓把她扶起来,整了整她的头发,“陈鑫延已经死了,这是病危通知书。”

她说着从手里拿出张医单,穆楚悦看不懂泰文,所以她关注着阿垚的表情,但是好像,这个阿垚是个面瘫……

可反过来说,上官毓有什么理由去骗她

穆楚悦低下头,控不住自己的情绪,睫毛瞬间湿了,豆大的泪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一个水坑。

“别难过,陈鑫延是死了,可是泰国还有这么多男模,你可以每天享受多人的服务,所以就当因祸得福啦。”

她说的轻松,表情也轻松,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下一秒穆楚悦跑进病房,窗户还开了一角,这一角也够了。

阿垚没拉住她,但是加纳对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走。

不光他走,就连加纳也利索地走了出来。

屋里好冷清啊。

她还什么都没说,那群人就走了,他真的死了。

上官毓上前哎了声,但抵不过加纳,强行被离开。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梳理自己的情绪。说到底,她才没有资格为他掉眼泪。

“陈鑫延,你说你喜欢我。”

“那么为了完成守恒,我也喜欢你。”

穆楚悦哽咽着,通过被子去感受他的手,“说实话,我还挺高兴你死了。你如果不死的话,肯定也不会放弃现在的生活。”

她感觉说话的时候都好困难,慢慢挺直背,走到窗边,外面有凉风,吹一吹,人都精神了。

她闭着眼,手撑过窗边边缘起身正要一跳,被后面的一鼓力狠狠拽回。

“你干什么!”

她的脑袋撞上了心跳声,几乎到了鸣音的程度,身体都要被震碎。

她现在,算死了吗

可是死人还会有影子吗?

“你宁愿陪我死,也不愿意当着面承认说喜欢我”男人气愤到了极致,原本注射的针头没连在手上,往前看去时路上还有条间断的血色。

人没死。

哦,是她被耍了。

“我的尊严,在你之下。”

按时间线推算,加纳从陈鑫延转为单人间那刻就知道陈鑫延醒了,以清净二字为由,使她心甘情愿出去。

以及刚刚那声喊叫。

目的呢?就是为了看她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