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里那里收回目光,郝天祁再次认真的来回盯着咖啡豆的状态和怀表上的秒针。
他看着咖啡豆进入二次烘焙后更加剧烈的颜色变化,思绪不经意回到了当年初出茅庐时,还在向老师们学习咖啡烘焙的懵懂阶段——
“生豆烘焙的过程,本质就是在脱水。生豆中的水份,虽然阻碍了美拉德的反应,可又保护着咖啡豆不至于在受热过程中被灼伤……”
彼时的烘焙老师,也是从最基础的烘焙中的脱水节奏,一点一滴的讲起。
那时的郝天祁,对于脱水过程必须要一蹴而就视作金科玉律。
但随着理解的加深,郝天祁也越来越读懂了后半句的“保护着咖啡豆”——
在这台简陋的烘焙机面前,要想一次性完成全部前期咖啡生豆的均质化,以及保持均匀的烘焙直到结束,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算郝天祁再如何努力在烘焙中加强翻拌,但是烘焙机敞口的设计的弊端,也奠定了它总体而言的“供热不足”。
如果此时为了弥补整体的能量不足,而拉长烘焙时间,不仅又会导致咖啡豆最终呈现的焙烤类风味瑕疵占比过高,甚至也会加剧因为不均匀的烘焙,而导致局部咖啡更加严重的烧糊和烧焦
为此,郝天祁首先特意在仓库里,只选取颗粒完整,品相饱满的生豆。
这样做,不仅是可以让生豆更好的传递能量。
更重要的——高水份的保留,也允许了郝天祁采用这种极端的二次烘焙手段。
在第一阶段提前将所有的咖啡豆进入均质化,在适度脱掉一部分的水份后,立马冷却,令留存的水份,依旧可以在第二阶段保护咖啡豆安全进入美拉德反应所需要的温度区间。
在快速完成烘焙的同时,还不至于产生烧焦、烧糊的瑕疵!
具备了充分理论支持,接下来郝天祁就只需要静候佳音——
他终于听到咖啡豆逐渐响起密集的一爆——
那是咖啡豆中心处聚集的水份,因为受热蒸发成气体后,从已经干涸到没有张力的表面强行破壳而出,类似爆米花的炸裂一般,噼里啪啦不停。
“黑蘑菇!在响诶!好香呀!像焦糖一样!”
派蒙率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心地高呼起来。
“嘘!”
郝天祁只是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烘焙,还没有结束!
虽然这批生豆经过了他和旅行者,以及派蒙的层层筛选,但是从基础品质上而言,还远远不足以达到,能支撑中度烘焙下的鉴赏水准。
必须用更多的“烘焙型风味”,去修饰咖啡生豆本身上的不足!
就像优秀的高级牛排,也许只需要简单的烹饪,去展现食材原本的美味就好。
可是没那么优秀的,比如牛腩肉,牛腱子肉,就需要通过更长时间的炖煮,以及大量的香料覆盖,才能让其变得易于品尝。
这种根据不同食材等级的特性,展现它不同的优点,因材施教,才是一流的烹饪家应该做的事情。
咖啡烘焙亦是如此。
底子没有那么优秀的咖啡生豆,就必须要更加努力的用“烘焙”来雕琢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二爆响起了!
郝天祁更加全身心投入到了面前的烘焙过程里了……
咖啡的二爆已经不再是水份引发的了。
在咖啡中心已经几乎彻底脱干净水份的当下,复杂的反应开始不断生成二氧化碳。
堆积的二氧化碳在激增下,终究于咖啡豆表释放出第二轮压力,形成了二次的爆裂声响。
因为缺少水份保护,所以在二爆期间,咖啡被灼烧烫焦的风险也会骤然提升。
此时每分每秒都极为关键!一个不留神就会功亏一篑!
终于,在旅行者和派蒙已经把心提到嗓子眼的地步时,郝天祁再次发出了熟悉的指令。
“萤!就是现在!”
随着他又一次把炉中的咖啡豆尽数倒出,旅行者也马上接上了“风涡剑”开始冷却咖啡熟豆。
在翻滚的咖啡豆中,一股股浓郁的黑巧克力,雪松,焦糖可可的芬芳不断席卷着在场所有人的嗅觉。
在彻底的完成了冷却后,一筐深棕黑色的,泛着油亮光泽的咖啡豆,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太、太香了!比黑蘑菇之前磨出来的咖啡粉还要香!天呐,派蒙都不敢想象这样的咖啡在磨完后,究竟能有多么多么香!”
派蒙已经开始流出了口水。
安里则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筐,他曾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咖啡——
无论是外表,颜色,还有香气,都和他自己当初烘完的截然不同。
郝天祁颇为满意的看着安里那吃惊的表情。
“小子!这下窥探到咖啡烘焙的一隅了吧?可不是把生豆丢进炉子里随便炒炒就行的。每时每刻的观察……不同时间下的状态变化……里面学问大着呢!要不是你这台破烘焙机太简陋,我还能给你展示点更加高深的技巧!”
安里听完,逐渐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但是他依旧不服气的说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烘完罢了,还没喝上呢!喝下去还不是苦了吧唧的?”
“呵呵。”
看着事到如今还在嘴犟的安里,郝天祁只是默默上前,从框里摸出几颗咖啡检查起了状态,他拿起一颗在嘴中咬开,然后观察起横截面:
“嗯,受热还可以,均匀程度嘛……勉勉强强。”
随后他抬头对着安里说:
“你们研究院总不能连台咖啡机都没有吧?这就来试试吧!”
安里眼神忽闪,刚想回绝,突然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咖啡机的话,在宿舍那里有哦。”
看到来人,安里忍不住招呼了一句一句
“舒瓦瑟尔先生!”
郝天祁也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一步步走了进来。
“我说什么东西这么香,原来是在烘焙咖啡吗?如果要试试刚烘的豆子的话,在宿舍里,我那有台咖啡机可以用用。”
对于这位半路杀出的舒瓦瑟尔先生,安里似乎有点畏手畏脚。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
“那个……我之前和您多次讨论过得科学院重建的事宜,还有援助费用……”
“安里呀,你已经很久没在院里参与研究事务了,也一直在院外专心从事枫达事业。我知道你提到的援助,是想用枫达公司的名义授予,但是新科学院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艾德温这个自大狂的坏影响,一切事物都在重生中平稳的运行。现在如果贸然让其他资本介入,会严重影响其他研究员们良好的工作环境的。所以我才会只启动了一些轻量研究项目,并不着急引入投资。”
对于安里的追问,舒瓦瑟尔只是淡淡地回应完,随后又看向了郝天祁:
“能让我,也赏光蹭上一口这香浓的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