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侧身对着姜宁,面无表情,坐的端端正正。
内心却是在跳脚,张牙舞爪。
这女子伶牙俐齿,力大无穷。
他讲道理讲不过,拼拳头更是没人家硬。
只能暗暗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然后再把这股火,撕裂了,自己一簇一簇的咽下去。
苦苦的,闷闷的。
堂堂武林第一高手,好憋屈。
谢青瞥一眼姜宁。
隔一会儿,再瞥一眼姜宁。
一眼接着一眼,越来越哀怨。
凭什么他心中狂风怒吼惊涛骇浪,她却能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
那小曲儿哼的,如指甲盖刮墙,刺得人耳疼心慌。
又熬了一会儿,谢青忿忿地躺下了。
学着姜宁的样子,双臂抬起用后脑勺压着。
犹豫片刻,他抬起来一条腿搭着。
她一介女子都不在乎那虚无的名声,他还坚持个什么劲!
实在不行,他就、他就——
谢青瞪着大眼盯着微微晃动的车顶。
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躺着,确实比坐着舒坦许多。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副将赶着马车,顺顺利利的从小镇中穿出,疾驰在宽敞平坦的官路。
车厢里的两位没下令要歇息,他也只能按照之前指示,一刻不停的朝着平阳县前进。
按照如今的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抵达。
副将抬头望天,心中略一估算。
还是问问将军吧。
只怕一个时辰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平阳县要是关了城门,他们只能在马车里凑合一宿了。
不妥不妥。
副将抬手叩击车厢:“将军,姜姑娘!”
静悄悄的,没反应。
副将手指添了三分力,咚咚咚!
“将军?将军?”
“姜姑娘!”
副将猛地拉开车厢的门。
一愣。
一左一右各一人。
翘着二郎腿仰面躺着。
睡得香。
姿势神同步。
副将哭笑不得。
若只是这位姜姑娘率性而为不拘一格也就罢了。
他们向来一板一眼少年老成的将军,怎么也这般……任性?
听将军的呼吸,舒缓而匀称,明显是已经睡了多时了。
不仅睡得香,还睡得沉。
就连他打开了车门,将军都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意思。
将军的警觉性何时变得如此低了?
得亏开车门的是他,要不然,岂不是让人一刀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副将想到这,打了个冷颤。
一阵后怕。
他顾不得尊卑,伸手晃了晃谢青。
“将军,醒醒!”
…………
谢青如惊弓之鸟,猛地坐起身,一拳轰出。
见是副将,硬生生又收回。
“吓我一跳,你干什么?”
谢青语气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与不满。
从他坐上北境大将军这个位子开始,他已经有四五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难得入眠,还做了个美梦,却被不长眼的副将给吵醒。
谢青有些郁闷。
方才的梦境明明让他如痴如醉,怎么一点具体的场面都记不清?
“将军。”
副将讪讪:“属下不是有意吵扰将军。”
“只是,将军您看,眼下这个时辰。”
“我们是找个地儿歇一晚再走。”
“还是?”
“当然是快走。”
姜宁不知何时醒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不等谢青回答,便做出了决定。
谢青气不打一处来:“你好歹是个女子,就不能注意一下仪容姿态?”
姜宁尚且保持着扩胸的动作,笑了。
她的手臂落下,顺势拍在谢青的后背,人往前凑了凑。
“谢大将军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古板。”
她的眼神滑过谢青,又望向副将,特意板起脸,口气像是质问。
“仪容姿态?”
“能当饭吃吗?”
“能救你俩的命吗?”
她挺直了脖子,一本正经,冲着副将抬抬下巴:“你说,能吗?”
副将先是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谢青。
谢青蹙眉:“看我作甚,你心中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我脸上难不成写着答案?”
副将收回目光,对着姜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世上多的是仪态万方,如菊如兰的女子。”
“但似姜姑娘这般巾帼完胜须眉,自在洒脱的。”
“谢某生平,只见过姜姑娘一位。”
“都说物以稀为贵,人,应该也是如此。”
姜宁满脸欣慰,手落在副将肩头。
“都是姓谢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你比你家将军,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看人眼光,都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有些人,明明年纪轻轻,就成了老古董。”
“实在是叫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