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小楼有一瞬间的静寂。
风从窗棂飞进,绕着大床转了几圈,掀起层层叠叠红浪。
纱帐飘荡,如蝶如虹,横在两人中间。
半晌,风渐远去,红雾散开,一双鼓足勇气寻求答案的双眼,等来了另一双眉眼弯弯。
长公主笑了。
她任凭自己一只手被伍长风紧紧握着,用空着的另一手,重新拾了块新帕子,继续方才未完成的擦拭。
一下,又一下。
不知多久,血污褪去,露出了少年本来的俊脸。
红彤彤的好看。
“好了。”
长公主将帕子丢到一旁。
她看向自己被握紧的那只手。
手背之上,隐隐感受到跳动。
而覆着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已经呆愣住了。
…………
伍长风确实呆住了。
他一时冲动上头,以下犯上去抓堂堂长公主的手。
按照礼法,长公主当场斩了他都不为过。
但是没有。
长公主既没有躲,被握住后,也没有挣脱。
反而一脸笑意盈盈的,继续为他擦拭。
伍长风一颗心快从胸膛中蹦出来了。
不得不用攥着布包的手去压住。
长公主的手温热,柔弱无骨,乖乖巧巧的在他掌心蜷着,像是一只小白兔。
她既然不挣脱,他便大着胆子,绝不放手。
伍长风声音低哑,又重复了一遍。
“长公主为何,要对属下这样好?”
他心中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要长公主愿意给他一丁点的回应,他便敢肯定。
“你说呢?”
长公主抚了抚伍长风的脸,后退一步端详,满意点头。
“伍大人这副样貌,着实不错。”
伍长风掌心一空,满脸通红的站起身。
陆何曾经教过他,听女人说话,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而要听她刻意忽略了什么。
没有被直接回答的问题,本身就已经被否定。
陆何身为文相之子,此番言论,必然有他的道理。
所以,长公主这样,算是委婉的拒绝了他?
伍长风尴尬的无所适从,攥紧了布包。
“属下、属下……”
“属下告退!”
伍长风心灰意冷,转身要走。
嗯?!!
长公主一怔。
伍长风,玩的是这是哪一出?
方才还一脸春风含情脉脉,现在,冷着脸就要走?
当她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她一甩袖子。
“站住!”
长公主几步拦在伍长风面前。
“伍大人有什么话,不妨讲清楚。”
“本宫的公主府,可不是伍大人家的后花园。”
“能让伍大人自由自在,进进出出!”
面前这人若不是她所心悦的伍长风,换做任何旁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早就被她拖出去砍了!
伍长风抿着嘴,一脸倔强。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长公主不喜欢他这件事,第一次他不信,非要上赶子再来试探一次,现在,他已经确信了。
他不是死缠烂打之人,长公主既然对他无感,他也不会放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碍她的眼。
伍长风梗着脖子,公事公办的行了个礼。
“是属下思虑不周,耽误了长公主的时间。”
“给长公主添了麻烦。”
“还请长公主责罚。”
责罚?
长公主愣是被伍长风这副不知好歹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笑了。
她的目光落在伍长风手中,那个从一进门就攥紧的布包上。
“要说责罚,本宫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再者说,罚了伍大人,对本宫,又有什么实际好处?”
她抬手捏住了布包的一角。
“不如,伍大人给本宫一些补偿。”
“今日之事,本宫便不再追究。”
“这个布包,本宫看上了。”
“不行!”
伍长风攥的更紧。
“不行也得行!”
长公主一手扯着布包,另一只手去抠伍长风的手指。
“本宫看上的东西,那就得是本宫的!”
“不行!”
“本宫说过了,不行也得行!”
长公主双手用力,脸憋的通红。
又试了几下,徒劳无功。
她比伍长风矮了许多,又瘦小许多。
男女力气,本就天差地别,何况伍长风还是习武之人。
若不是伍长风控制着力道,上蹿下跳的长公主,早就被她自己别别扭扭的用力方式给掀翻在地。
没一会儿,长公主凤眼怒睁,急了。
“好你个伍长风,表面上,对本宫恭恭敬敬。”
“实则,连本宫的话都敢不听。”
“本宫不过是向你要一个破包,你都不给。”
“你好大的胆子!!”
伍长风同样急了。
这其貌不扬的布包里装的,是他娘临行前塞给他的祖传镯子,让他在机缘来临之时,为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妻子。
他这次本打算拿来交给长公主。
可惜对方没看上他。
这样带有定情信物意义的东西,他也只能怎么拿来的,再怎么带回去。
没想到还能入了坐拥金山银山的长公主的眼!
伍长风好心好意解释。
“不是属下不给,实在是、实在是,这是属下家传之物。”
“不能交给外人。”
还在不折不挠抠指缝的长公主一愣。
家传之物?
哪个正常人,会随身携带家传之物,来求见她这个没什么实权的长公主?
她能指挥的动,或者说,被天启帝默认可以用的,也不过是魏曾贤一人而已。
长公主心意微动。
她松开布包,双手抱胸。
“伍长风,你给本宫说清楚,你这次来,到底所为何事?”
“说不清楚,本宫绝不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