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廷玉认真倾听,没有打断吴越的发问,期间微微点头。
这就是嫡系和非嫡系的差距,在精神领会、政策执行上都存在不小的偏差。
“吴处长的这个问题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声,我能理解。”贾廷玉微笑着回应了吴越的积极发言,“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数据是否脱敏是原则问题,必须向上请示。
其余的,包括数据接口、共享方式等等技术上的问题,会有专人来找我们接洽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多做几手准备,为数据移交和共享提供最大便利、减少一切阻力。”
大家一起,包括各个处室的技术骨干,再次交流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郑重:领导这是要动真格的,敝帚不能自珍了啊!
想到这里,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国库处的孙处长。
国库处可是管理着全省财政资金账户,负责资金拨付和调度,进行财政决算的现金出口,数据安全的重要性人所共知。
孙处长习惯性地挠挠头,歉意说道:“吴处提的是技术问题,这个还是比较好解决的。
我这里可是涉及到程序流程的,而且内外两套流程还略微有点冲突。
按照现行规定,对外提供数据需厅主要领导审批。
秦省长的批示当然要执行,但程序上,我们内部也得走合规流程,将来审计时才说得清。”
被孙处长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的话,贾廷玉当然听得明白:国库处没有刘建国厅长的签批,是不可能移交数据的。
在这样的会上,孙处长说的这么直接,其实真没有给贾厅长这个直接领导留多少面子。
贾廷玉不是圣人,但也没有发作,只是面不改色地点头,没有做任何评论,把眼神看向自己的嫡系,绩效处处长周一得。
别看周一得的名字取得有点年代感,其实人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这在财税部门真的是很少见的年轻干部。
面对贾厅长投来的目光,周一得沉稳点头:“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秦省长要数据,是为了让大数据局更好地分析、决策。我们可以多做一步。”
贾廷玉的目光里满是赞许。
周一得的神情更加郑重:“财税系统专业门槛高,这是其工作特性。
移交数据时,我们能不能附一份《财政数据应用潜力分析报告》,写清楚哪些数据能用、怎么用、能产生什么价值。
这样,我们移交的不只是数据,更是智慧。至少能减少后续的数据摩擦,总是好事。”
贾廷玉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得同志是在抛砖引玉。各位,这是诸葛亮会,别光讲困难,都说说想法?”
一贯沉稳的政府采购管理处处长郑启光,听到贾厅长的要求后,立刻举手,请求发言。
“厅里的数据移交对接对象今后需要用这些数据上项目,并对其他单位的公采行为进行监督管理,我们采购处作为数据蓝本提供方,有条件提前做政策储备。
厅里既然有要求,把数据移交、对接工作做到高效、创新,我们采购处可以在政策储备这一块,打个提前量。”
贾廷玉看着沉稳的郑启光,不禁暗自感慨:这个郑启光,政治素质果然是这一批处长里面最好的。
他虽然谁的人都不是,但一点也不耽误他讲政治。
几个处长的表态,让贾廷玉心里有底了。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是他一人下命令,而是大家群策群力,把一件可能被抱怨的差事,变成人人都想参与的加分项。
“郑处长讲的很好,思路很正确。”贾廷玉做了阶段性总结,“吴处长的技术考量周全,脱敏和安全是底线,绝不能碰。
孙处长的流程问题很重要,合规是我们做一切事的基石。”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丝兴奋之色:“一得同志的建议非常好,帮我们打开了思路。
我们不仅要交数据,还要交思路、交价值。
尤其是郑处长,考虑得长远,未雨绸缪。”
他逐个点评,每人贡献都点到。气氛松弛下来,几位处长相视而笑。
火候到了。
“那我总结一下,布置几项工作。”贾廷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凝神静听。
“第一,成立‘数据移交创新工作专班’,我任组长,在座各位都是副组长,带来的骨干就是组员。
专班对外要叫得响,对内要抓得实。”
“第二,吴处长牵头,今晚就起草《省财政厅关于高效落实秦省长批示、以创新思维推进财政数据共享移交的工作方案》。
脱敏方案、流程优化、潜力分析报告,全写进去;时间节点、责任人,必须清楚。
明早八点,我要见初稿。”
“第三,孙处长,你现在就和厅办公室对接,申请明天一早以财政厅名义向省政府办公厅报送《专报》。
标题就叫《省财政厅连夜部署、创新落实秦省长关于数据移交重要批示精神》。
要把我们成立专班、制定方案、主动作为的姿态,第一时间报上去。”
“第四,”贾廷玉稍顿,目光微锐,“周处长,你的《财政数据应用潜力分析报告》是点睛之笔。
我给你两天时间,拿出详细提纲。
重点写清楚,财政数据如何赋能全省数字化决策,如何为省委省政府提供支撑。立意要高,落点要实。”
“第五,郑处长,采购政策储备的事,你同步推进。”
“各位,”贾廷玉站起身,他很少在会议上起身,这动作意味着极度郑重,“秦省长的批示是命令,也是机遇。
我们财政厅的数据,过去躺在机房里睡觉。
现在,我们要让它醒过来、跑起来,变成省委省政府决策时看得见、用得上的活数字、真智慧。
这件事做好,往小处说,是厅里的业务创新;往大处说,是为全省数字化改革探路。”
他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激情,比任何口号都更感染人。
“大家辛苦。等事情办成,我给大家请功。”
散会后,吴越故意留到最后,走到贾廷玉身边低声道:“贾厅长,您今晚这调子,定得真高。”
贾廷玉微微一笑,拍拍老处长的肩:“不是我的调子高,是省长的要求高。我们当干部的,不该往高处走吗?”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