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凰金翎都未曾知晓。
不过,作为皇族出身、镇守北疆多年的大将,她也绝非空有虚名。
在这个名利场的核心地带,她冷眼旁观,洞察着宾主尽欢背后隐藏的暗潮汹涌。
高台之上,演出仍在进行,梦回楼的头牌歌姬梦清为众人献上了一曲。
众人纷纷向凰金翎及其部下敬酒,口中说着歌功颂德的场面话。
萧家的家主萧怡然,恐怕是碍于昔日萧寂然与凰金翎之间的渊源,当下则是刻意疏远,也未能逃开凰金翎的眼。
“好了,我看今天的曲子就唱到这里吧。这些曲子并不稀奇,听多了也让人厌烦。”
“本宫感到有些乏了,皇妹,你随我到府上走走吧,花园内已经准备了花灯,其他人等可以自行去观赏。”
凰瑾瑜终于发话了。
“是。”众人恭敬地应答。
随后,众人起身向庭院走去,凰金翎则紧跟在凰瑾瑜身后。
凰瑾瑜带着凰金翎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前。
一路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看守的两名女官见到凰瑾瑜,立刻行礼问安,然后打开了房门。
凰金翎很快察觉到,这是一间堆满了贵重礼品的库房。
“随我进来吧,五妹。”
凰瑾瑜唤了她一声,丝毫不掩盖语气中的敷衍。
也不知内心是有多么瞧不上这个所谓的“五妹”?
凰金翎随她一同走进了房间。
库房宽敞而豪华,面前摆放着几张金丝楠木的长桌。
上面陈列着各种珍稀的礼品:精致的棋盘、古琴、翡翠、羽扇以及各式各样的礼品盒子。
凰瑾瑜走到一把颜色深沉、泛着幽暗蓝光的古琴旁边。
她轻柔地抚摸着它,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爱人一般。
她缓缓地开口说道:“这把琴名为星辉琴,是用天音木精心打造而成的。传说这种木材只生长在星落谷的深山之中,如今已经难以寻觅了。”
“琴身常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琴身轻盈至极,即使是一个五岁的小孩也能轻松抱起。在夜晚,琴身会微微发光,犹如星河降落人间一般美丽动人。”
说到这里,凰瑾瑜不禁轻笑出声,得意地告诉凰金翎:“这把琴是中丞大人今日特意赠送给本宫的,她也真是长了一双慧眼,礼物送得深得我心。”
凰金翎静静地听着,开始有些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紧接着,凰瑾瑜又兴致勃勃地带着凰金翎参观了其他贵重的礼品。
皇六女所赠的玉碟天书、吴家两姐妹送的夜明珠、杨家杨文峰所赠的凤心火玉等等。
这些礼品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稀之物。
要在全国范围内搜罗到这些宝贝并送进帝王家,绝非易事。
能收到这么重的礼,凰瑾瑜在朝中的势力之庞大,可想而知。
凰金翎怎么看也不像个蠢笨之人,话说到这里,凰瑾瑜也觉得够了。
便指着墙角零星摆放的几个小礼物说道:
“按照规矩,本次在本宫府上设宴,他们自然应该先送本宫,再送你。”
“那些呢,是送给你的,其中有些是送给梁副官的,礼物的清单在本宫这里,等会儿你让你的人过来拿吧。”
凰金翎点了点头:“谢殿下。”
“你先别急着道谢,按理来说,你作为皇妹也应该给本宫准备一份礼物的。”
“不过考虑到你长期不在京中,对规矩有些不明也是在所难免。”
“这次也就算了,本宫并非计较之人,但是下次你可要注意些了。”
凰瑾瑜说得倒是轻巧,却没注意到凰金翎脸色深沉,越发不悦。
凰金翎当即便反问道:
“臣妹有些不明,依照祖礼,今次宴会应为皇姐代办,来客送我是合乎礼仪的,皇姐作为代办一方,并无收礼的道理。”
“你胡说!”皇太女立马有些急了,“怎么没有呢?本宫刚才已经说了,你长期在边关驻扎,是对礼数生疏了!”
礼仪乃是每个皇族自幼的必修课,凰金翎自信自己不会记错。
不过她也不傻,规矩么,不外乎人定的。
皇太女在朝中势力庞大,她想什么,什么便是规矩。
这可算是图穷匕见了。
几乎明示凰金翎既然来到了这京中,不管目的是什么,都应该先给眼前这位“上供”。
至于礼品的规格……这不是特意给她展示了么?
各级官员送的就摆在眼前,自行掂量便是。
皇城根下,身为皇太女的凰瑾瑜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越矩索要。
那么很显然,女帝对此至少是默许的,甚至还是共犯。
思及此,凰金翎缓缓启唇,语气尚算和缓,然而言辞之中,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分量。
“敢问殿下,可知边关将士一年的津贴有多少?”
凰瑾瑜并不愿让凰金翎在她所擅长的领域占得上风,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于是便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此等琐碎之事,自有下人去打理,无需本宫亲自费心。”
然而,凰金翎并未因此打住,而是继续说道:“既然殿下不愿费心,那便由臣妹来告知吧!”
“驻扎在雪隐城的守军们,旅长级别以下的将士,年俸微薄,不会超过三两五十钱。且这些低级军官还需自备棉衣、盔甲和武器等装备入伍参军。”
“他们每天上午进行艰苦的训练,下午则要耕种土地,以减轻朝廷的负担。”
“北地天寒地冻,每年能耕种的时间不过半年。”
“一旦遭遇天灾,这些底层士兵不仅要把粮食赈济给百姓,甚至需要向家中借款以维持生计。”
“师长级别的将领年俸也极为有限,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两,副将等中级将领年俸大约在五十两左右。”
“按照朝廷规制,一个师至少需要配备五千套战甲、一千匹良马、三百门火炮。”
“市面上,仅仅一匹马的售价就高达十两,每年所消耗的粮草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然而,朝廷每年拨给整个北方营地的军费补贴仅有白银五十万两、粮食十万石而已。”
“军费长期不足,将士们在寒风中忍饥挨饿地站岗训练。”
“试问我等又该从何处筹措资金,以应对这京城的人情往来呢?”